秦罗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卡什,他站得太直了,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盯着秦罗要来的方向。
看见秦罗的身影出现,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开关,差点就要跑过来——
然后他忍住了。
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秦罗走近。
秦罗走近后他看清了卡什今天穿的衣服。
那种材质不知道是什么,薄薄的,软软的,紧紧地贴在卡什身上,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轮廓。肩膀,胸膛,腰,还有——
秦罗移开目光。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早。”他说,实际时间已经下午了。
卡什咧嘴笑起来,那双下垂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早!罗大人!”
秦罗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过于贴身的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腕间的鳞甲。那片细密的、薄薄的鳞片是他醒来后新长出来的,平时藏在皮肤下,紧张的时候会自动浮现。此刻它们正一片一片地立起来,摸上去有点扎手。
卡什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您有些紧张吗?”
秦罗顿了一下,“……没有。”
卡什笑了一下,没追问,贴心转移话题:“那我们去哪儿?”
秦罗想了想,“你平常都干什么?”
“我带您去看!”卡什两眼放光,转身领路,大步往前走。
秦罗跟上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卡什停下来。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粗犷的、原始的、看起来像是直接用石头堆起来的东西。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雌虫,偶尔有几个雄虫的身影混在里面。
秦罗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嘶鸣声、欢呼声,和昨晚战斗时围观群众的声音很像。
“这是……”他看向卡什。
“我平常没事就来这儿。”卡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时候上场打一架,挺爽的。”
秦罗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比昨晚那片空地更大,更正式。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台子,台子上正有两团身影在缠斗。周围的看台上挤满了雌虫,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阵欢呼。
秦罗抬头看了看。
二楼也有不少人。
那些身影不太一样,他们在包间里,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目光也落在台上,但和楼下那些雌虫不一样。
啊,是雄虫啊。
那些雄虫,大概就是喜欢看战斗的那种。
“我们可以去二楼。”卡什在他旁边说,“您是雄虫,可以去包间。”
秦罗点点头。
他们上了二楼,找了个空着的包间。包间不大,但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见台上的每一个动作。门口有个小小的操作台,可以点东西吃,可以调光线,可以控制声音。
秦罗坐下,看着台上那两只还在厮杀的雌虫。
一只已经占了上风,把另一只压在台边,副肢抵着对方的要害。
楼下爆发出欢呼声。
秦罗看着那只被压着的雌虫,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卡什,“你的虫族形态是什么样的?”
“我?”卡什明显地愣住。
“嗯。你上台,让我看看。”
卡什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秦罗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有些好笑,“怎么了?”
“我……”卡什咽了口唾沫,“您想看我打架?”
“不可以吗?”
卡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脸上是那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不,当然可以,为您上场是我的荣幸。”
只希望您能不要嫌弃,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怕太过得寸进尺惹得他厌烦。
“去吧。”秦罗抬了抬下巴,“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卡什俯身领命,随后转身,大步走出去。
秦罗靠在椅背上,看着楼下那个台子,等着。
端起刚才点的饮料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落在楼下那个巨大的战斗台上。
下面那座角斗场比他想象中更大。
刻意模仿原始地形的杀戮场。
起伏的沙丘,嶙峋的岩石,几株枯死的巨树斜插在场地边缘,枝干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场地上空笼罩着淡蓝色的能量护盾,把里面血腥味全部封锁住,只留给观众一片被放大的暴力。
卡什站在场地中央,褐色的短发在风里翘起几缕,棕色的下垂眼望着对手,平静的,专注的,像是在打量一块即将被撕碎的肉。
对手是一只克拉肯族的战斗种,是被虫族奴役的种族。
八条触手在沙地上蠕动,每一条都有成年雌虫的大腿粗,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在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东西的核心部位缩在最后面,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盯着卡什。
卡什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只克拉肯,步伐稳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那双棕色的眼睛在这个过程中开始变化——颜色在加深,从棕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血一般的浓稠。
瞳孔在扩散,不,不是扩散,是在分裂。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无数个细小的切面在那双眼睛的表面浮现出来,每一面都在转动,每一面都在捕捉不同的角度。
那是虫族的复眼。
秦罗的呼吸停了一拍。
卡什正在褪去拟态的皮。
他的脸开始变形。颧骨往外扩,下颌骨往前伸,整张脸的轮廓从人类向某种别的东西滑落。皮肤下面有什么在涌动,在推挤,在寻找出口。
卡什走到场地中央,停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那一瞬间,秦罗对上了那双复眼。无数个细小的切面在阳光下闪烁,每一面里都有一个缩小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属于“卡什”的东西——只有纯粹的、冷静的、像是在看一只猎物的注视。
随后卡什收回目光,转向那只克拉肯。
上衣爆开,露出下面那具肌肉虬结的身体。
但秦罗看着那具身体,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些肌肉在动,在滑动,在重新排列。肩胛骨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把皮肤顶出一个弧度,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