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雌虫经过的脚步,远处有精神力的波动,更远的地方,那些萎靡的雄虫的精神力依旧如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还有一道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长。
就在这间屋子里。
在等他。
秦罗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他忽然想看看这间屋子到底有多大。
站起来之后才发现,刚才躺的地方只是冰山一角。
沙发远处有一道楼梯,很窄,贴着墙壁盘旋而上。楼梯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但摸上去是温的,不凉手。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比他想象的要大。
一整片开阔的空间,没有隔断,只有几根细长的柱子支撑着天花板。
屋顶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人造的天空。此刻那天空是柔和的暖橙色,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
角落里摆着几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椅子旁边有个小几,几上放着一本书。
秦罗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开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莫名熟悉的文字,却又不是中文。
他认出了几个图形。
虫族的符号。
他把书放回去,继续打量。
二楼的另一侧有一扇门。他推开门,发现是个露台。露台很大,摆着几盆不知名的植物,叶子是深紫色的,在人工的光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站在露台上往下看。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是一片草坪。
他刚才从一楼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门在背后,他进来之后就直接往里走了。但现在从二楼看下去,能清楚地看见那扇门通向的地方。
草坪不大,但很整齐,草是那种浅绿色的,看起来软软的,像是有人经常打理。草坪的边缘种着几棵矮矮的树,树的叶子也是那种深紫色,和露台上的植物一样。
草坪再往外,是一条小路。小路通向远处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偶尔有雌虫的身影从路上经过,但没有人往这边看。
秦罗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片草坪,看着那条小路,看着远处那些建筑。
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他真的在这里住过很久。
像是他真的回家了。
他转身回到二楼,顺着楼梯下去。
一楼还有他没看过的地方。
楼梯旁边有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他推开,发现是厕所。
比他想象的大。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是一个能整个人泡进去的池子。池子边缘有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最深的地方看起来能没过成年人的头顶。
池子旁边摆着几个瓶子,瓶子里装着颜色不同的液体,有的透明,有的乳白,有的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拿起一个瓶子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他放下瓶子,退出厕所,继续往里走。
走廊的另一侧还有一扇门。推开,是厨房。
比他想象得要大许多,东西一应俱全。
灶台、水池、柜子、一个看起来像冰箱的东西。
他打开那个像冰箱的东西。
里面放着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有的像水果,有的像蔬菜,有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他拿起一个长得像苹果但颜色是深蓝的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问起来有点甜。
他放回去,关上冰箱,继续往里走。
厨房再往里,还有一扇门。
推开,是一间卧室。
床上铺着寝具,颜色是他喜欢的天蓝。书桌上放着一个像台灯的东西,台灯旁边有一个空杯子。
秦罗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卧室。
他忽然想起刚才登记的时候,那个雌虫问他“未来的打算”。
他回答的是“先活着”。
但现在站在这儿,看着这间小小的、温馨的、明显是给别人准备的卧室,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了。
“先活着”是什么意思?
活着做什么?
和谁一起活?
他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回到客厅。
那些光点又出现了。它们从空气里慢慢浮现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成几个字——
喜欢吗?
秦罗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我很喜欢,谢谢。”
光点跳了跳,像是高兴的样子。
秦罗走到那扇通向草坪的门前,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草坪比他想象的要软,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草坪中央,站定,抬头看那个人造的天空。
暖橙色的光洒下来,落在他的皮肤上,落在他头顶的触角上,落在他肩胛骨那两道细缝上。
他闭上眼睛,站了很久。
直到那些光点又从空气里浮现出来,在他身边轻轻跳动。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光点。
光点跳了跳,然后慢慢暗下去,重新消失。
秦罗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