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罗推开门，愣住。

泽刚才说“自己挑，里面是空的”，他已经做好了面对四面光墙的准备。

他本意里面会是空荡荡的，但眼前不是空的，摆设一应俱全。

左侧沙发颜色是那种让人想立刻躺上去的暖灰。沙发面前有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个看起来像水杯的东西，杯口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墙角立着一个柜子，柜门半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套衣服——和他身上甲壳拟态出来的款式很像，但材质看起来更柔软。

甚至还有窗户。

秦罗走近看了一眼，发现不是窗户，那是一整面墙的屏幕，正在实时播放外面的景色。

此刻屏幕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人工的光照洒下来，照在那些不知名的植被上。

“……不是空的吗？”秦罗回头看向泽。

泽靠在门框上，表情很平常。

“是空的。”他说，“你来之前没人住。东西是它自己准备的。”

秦罗愣了一下。

“它？”

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下巴，朝房间中央的方向点了点。

秦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几秒，还是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他问。

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秦罗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张开嘴。

“你好？”

话音刚落，半空中忽然亮起来。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房间中央的位置凝聚成形，拼成四个字——

欢迎回家。

那光很柔和，温暖的、带着一点淡金色的光。

四个字悬浮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他的反应，等他说下一句话，等他说“谢谢”或者“不需要”或者别的什么。

秦罗看着那四个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点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这是？”他问。

泽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抬头看着那四个字。

“智械生物。和飞船上的灰云一个种族。”

秦罗想起飞船上的灰云。那个沉默的、安静的、总是在角落里待着的东西，偶尔会动一动，更多时候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影子。

“它们有两种。有自我的，会居住在一个星球上，有自己的社会，有自己的生活。”

“没有自我的，随波逐流，看见顺眼的种族就住下来，帮忙照料。”

“当然，凡事不绝对，总会有例外。”

秦罗看着那四个字。

光点还在微微跳动。

“……它有自我吗？”他问。

泽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一点。

“你觉得呢？”

秦罗沉默。

他想起刚才泽让他开口，想起他“你好”之后这团光点才出现，想起它们凝聚成的那四个字——

欢迎回家。

“……它在等我说话？”秦罗问。

“是的，只要你想，它就无处不在。”

秦罗看着那团光点。

那些光点也看着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谢谢。”他轻声说。

光点跳了一下。

然后它们散开了，重新融进空气里，变成无数看不见的微小生物，随时等待召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泽已经走到门口。

秦罗看着他的背影。

“你住哪儿？”

泽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那边。”

“有事可以叫它联系我。”

秦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泽已经走出门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还有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随时等待他开口的、会告诉他“欢迎回家”的智械生物。

秦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那张沙发，坐下来。

比看起来还软。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头顶的触角轻轻颤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