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就是被这事故引发的债务压死的,她苦了一辈子……但这不是天灾,是人祸啊!多少以为自己独立清醒的年轻人,包括我,被他们蛊惑着,当狗一样遛!
“我们去撕过封条,举过白纸,到头来换来的是频繁的病痛和上千万破碎的家庭!而现在,还有很多人信这他们鼓吹的‘免疫债’!”
期间,梁超多次站起提出反对,请求审判长维持法庭秩序。
法槌多次敲响,但谢永泽双眼通红,越讲越激动,根本不顾法官的警告。
“越多人生病,就有越多的利润,一切都只是生意……后面我终于醒悟了,可是已经太晚了……”
他猛然站起来,用被铐着的手恶狠狠地指向陆静,“她这种人,才是杀人如麻的侩子手!如果他们不死,还会有千千万万无辜的人因他们而死,无数家庭因他们而破碎!”
「砰!砰!砰!」法槌连续落下。
“肃静!被告言行过激,请带离本庭。”
两名法警疾步上前,将情绪失控的谢永泽按住,扭送出庭外的途中,他拼命扭过头来,歇斯底里地喊着:“我可以去坐牢,但真正的恶魔才应该被绳之以法——!
“陆静,我有十条命,就会杀 你十 次 !”
法庭内还回荡着谢永泽癫狂的呼喊,旁听席上的谢永辉掩着面哭泣,合议庭的成员又窃窃私语起来。
那些话像是淬了毒药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向陆静飞来。无需射中要害,只要擦破皮肉,就可以让她感染,溃烂,在痛苦中死去。
等她在那窒息的空气中重新找回呼吸,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和符青相握的手已经松开。
符青依然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但她的身体紧绷,沉默地凝视着空荡荡的被告席。
刚刚挑起这段失控的插曲又美美隐身的陈靖怡,这时开口了。
“审判长,经本人调查,费泽医疗的确是劲言文化下属子公司的大客户之一,这与谢永泽在劲言实习期间所得到的信息相符。劲言公司的业务可能对公共卫生舆论领域造成过巨大的负面影响,谢永泽的这一认知在他个人家庭不幸的催化之下,转化成了极端的愤怒,最终导致了偏激行为。”
“这里我想明确的是,谢永泽的过激行为诚然触犯了法律,但这并非出于自私的恶意,而是出于某种扭曲的社会的责任感与善意。虽然,这并不改变他的犯罪事实,但在量刑中我们应当充分考虑他的出发点。”
梁超「腾」地站起来,目光冷毅如冰,“反对。辩方律师试图将谢永泽的家庭悲剧与劲言的商业行为之间建立某种关联,以此美化作案动机,但这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首先,没有证据表明劲言公司所经营的业务存在谢永泽所描述的恶劣影响,这是被告的主观猜测,也是对我方委托人的污蔑。
“其次,逻辑链条不成立:谢永辉保险拒赔,直接原因是其服用非甾体类药物后操作重型机械,与劲言的业务无关。谢永泽母亲的去世,是家庭债务压力下的悲剧,也与劲言的业务没有因果关系。被告人把两件事归咎于劲言,是他个人的认知偏差。
“再次,一个心智健全的公民,哪怕经历了认知偏差或者精神崩溃,也不会将匕首一次次刺向别人的要害部位。”
梁超拿起一沓彩色打印的照片,分别面向审判席和合议庭一张张翻开。那是符青受伤当晚刑技警察所拍摄的照片,里面有她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和多处身体上的刀伤,以及案发现场血淋淋的痕迹。
“审判长,陪审团,我们不能忽略这样一个事实——本案的主要受害人符青女士,具有十年以上的格斗训练经验,然而面对丧心病狂的嫌疑人,仍然身中数刀,甚至可能已经留下了不可逆的身体损伤。设想一下,如果当晚面对谢永泽的是一个没有训练基础的人,我们现在讨论的还会是仅仅十一年刑期吗?”
“同时,我们也不能忽略另一个事实——本案的主要受害人符青女士,与谢永泽素昧平生,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仇恨。然而就是面对一个无辜女性,谢永泽使用致命武器对她进行了持续性的攻击。这种行为,充分说明了被告的严重暴力倾向和对于公共安全的危险性。”
“将其恶劣的犯罪行为降格为‘精神崩溃下的偏执行为’,分明是对法律的亵渎,是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挑衅!我讲完了。”
梁超这段掷地有声的陈词让法庭陷入了寂静。
“辩方律师,你是否有其他补充?”法官问。
“由于我方委托人已经离席,如有进一步陈述我后续将以书面形式提交。”陈靖怡回答。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再判。
待众人离开得差不多,陆静站了起来,然而符青还沉默地坐在木凳上。
“我们回去吧。”陆静小心地说。
见符青没有反应,陆静轻轻拉起她的手,牵着她慢慢地往外走。符青就像抽去了灵魂一般,木然地跟着。
徐姐开着迈巴赫已经等在了路边。但当陆静打开后座的门,符青却松开了她的手。
她后退了一步,声音很低,“……我想一个人待会。”
“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说,好么?”陆静的语气里几乎是恳求。
她摇了摇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痛苦。
庭审上被她潜意识压着的一字字一句句,开始如潮水般滞后地涌现。
她过去的痛苦,她刚刚尝到的幸福,都被那一幕幕混乱的漩涡卷得面目全非。
眼前的女人变得好陌生。
“我想一个人待会。”
“不要,”陆静试图去抓符青的手臂,被挣开,又执拗地揪住了她的衣角,“我们先回去!”
符青符青站在冷风里,冷漠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
——没有用了。
她将陆静用力到泛白的指尖一点点地从衣角上掰开,转身走入了繁忙的车流。
“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