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末,法院和检察院都一个赛一个地忙,大小法庭没哪间是空过的。
11.10入室伤人案实行非公开审判,被安排在镜安区人民法院的一个小法庭进行,非常低调。除了合议庭来的几个志愿者之外,到现场的都是涉案相关人员,没有记者和围观群众,这正是陆静想要的。
12月26日,审判庭内的节奏十分紧凑,公诉人熟练地罗列了一项项物证、书证、证人证词、以及受害人的伤情鉴定报告。
辩方律师看起来比较年轻,对于检方提交的证据并没有作过多的质证。因为犯罪事实比较清晰,甚至作为潜在证人到场的成啸冰都没有机会发言,关于谢永泽持械入室、意图行凶的证据链条已经成型。
在陆静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公诉人出示了最后一项关键视听证据:案发现场的室内监控录像。
就是那段提取自餐厅附近的隐藏摄像头的录像。
其实在提交给警察的那天,陆静已经预见了这个时刻的到来。但在很多次想象中,这段证据可以不当众呈现,或者,符青可以不出现在庭审。
但这些想象都没有成真,事情朝着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在屏幕变暗的瞬间,陆静挪开了视线。
符青和她并肩坐着,甚至一直牵着她的手。屏幕中的画面无声流淌,她安静地看着屏幕,俊秀的侧脸沉着又疏离,似乎对监控的存在毫不惊讶。当她看到谢永泽的匕首挥出的瞬间,还是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手指。
陆静压着自己心底的慌乱,平静地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她的手背。
她的安抚让符青的注意力落回他们交握上双手上,直至录像播放完毕。
合议庭震惊于谢永泽的疯狂攻击,开始交头接耳。
公诉人重新起身:“审判长,以上证据链条已清楚表明:被告人谢永泽无视国家法律,通过提前策划与踩点,于2024年11月10日晚携带凶器,非法闯入他人住宅,意图实施谋杀计划。
“面对受害人的阻拦与反抗,谢永泽非但没有停止犯罪,反而持管制刀具进行了持续的致命性攻击,致受害人符青轻伤二级。其暴力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与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意图。
“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45条非法入侵住宅罪,第234条故意伤害罪,及第232条故意杀人罪(未遂),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鉴于谢永泽无自首情节,且在审讯期间的配合程度一般,对于谢永泽携带危险武器非法入侵住宅罪,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故意杀人罪未遂,合并故意伤害罪致受害人轻伤,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合并,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公诉意见完毕。”
被告席上的谢永泽脸色灰败,身形已经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大圈。木然地听着这一切的同时,他时不时地转头,似乎想在身后的席位中找寻什么人。
只可惜,他并没有发现那道期待中的目光,最后茫然地转了回去。
公诉人发言完毕,辩方律师陈靖怡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方认为在评估被告人谢永泽的刑事责任与量刑时,应充分考虑其作案动机。下面我需要问被告人几个问题。”
法官点头许可。
陈律离开座位,侧身面向被告席,“谢永泽,在案发前,你是否认识受害人符青,以及君越高尔夫花园观澜台703的业主陆静?”
谢永泽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符青。
“陆静……我知道她是劲言文化的老板,我曾经在那里实习。”
谢永泽的声音不大,引得整个法庭的气氛都静了下来,连墙上的挂钟嘀嗒走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见。
坐在梁超身后的陆静沉了眸,然而面对这徐徐展开的一切,她全然无法阻止。
“在实习期间,你是否与陆静发生过交流,产生了纠纷或者摩擦?”
“没有。”
“是没有纠纷磨擦,还是没有过交流?”陈靖怡追问。
“没有交流。”
“既然连交流都没有,”陈靖怡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潜入703号别墅并且伤人?”
一阵冷意从陆静的指尖开始蔓延,她暗暗咬着牙关,却止不住全身的血液在四肢百骸中逐渐凝固。
“因为……”谢永泽眼神灰暗,从喉咙里低低地挤出几个字,“她这种人本来就该死。”
她,是哪种人?
庭上并没有几个人明白谢永泽所谓何意,只有陆静抬眸看向了自己的代理律师。
而梁超只是冷静地看着被告席的方向,默默将手中的钢笔套回笔帽,并未作出行动。
在陈靖怡无声的鼓励下,谢永泽继续说:“劲言文化除了影视和出版业务,还有很大一部分收入来自于公关服务,就是在网上养KOL和水军,制造舆论的那种公关。而他们公关业务的最大客户,就是防治蔻维最出名疫苗和的所谓‘特效药’M药的所有方,美国医药公司费泽!”
时机已到。梁超迅速站起,“审判长,反对。被告人的发言与案件无关。”
“不,有关!”没等法官说话,谢永泽激动地抢白,“就是那个在实验室诱导变异毒株来研发疫苗的费泽。在三年防疫期间,就渗透到舆论的方方面面,在社交媒体联合MCN与无良专家做舆论,渲染蔻维只是‘小感冒’,宣传防疫有害论,从民心上瓦解了我们国家的防疫措施。”
“审判长,反对!”梁超再次站起,音量比之前大了许多,“被告的发言严重偏离本案的审查范围!”
「砰!」法槌落下。
“反对有效。请辩方律师协助被告人控制发言范围,尊重法庭时间。”
陈靖怡刚想开口,却隔空被谢永泽抬手制止。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受过伤变得不太对称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地抖动起来,“……与本案有关的部分是……我们被这些言论洗脑了两年,防疫终于彻底放开。从去年开始,有多少人因为这个病失去了生命!有多少人丧失了正常的工作能力!
“我的大哥谢永辉是一个出色的铲车驾驶员,但是从去年开始,多次生病拖垮了他的身体,长期缺勤会让他丢掉工作,所以他不得不吃着退烧药上岗。但是你们知道吗?哈哈……吃过药,出了事故保险不赔的啊。哈哈……”他笑得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