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悉尼初秋的风里慢慢往前走。
蔡昕搬去了季媛那里,从一个人的冷清,变成了两个人的安稳。
季媛话不多,却把一切都照顾得妥帖周全。
清晨会温好淡粥,午后备着不甜不腻的小点心,夜里听见她翻身,便轻手轻脚过来,替她掖好被角。
蔡昕渐渐习惯了身体里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存在。
起初只是小腹微微隆起,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她自己却敏感到了极致。
晨起的孕吐来得猝不及防,胃酸翻涌,头晕乏力,每一次难受,都在无声提醒她——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走路会放慢脚步,坐下会下意识护着肚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从前熬夜赶论文、随便对付一餐的日子,彻底成了过去。
季媛不许她劳累,不许她逞强,更不许她再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
“有什么事,别自己扛。”
季媛总是这样轻轻说,“我在。”
蔡昕常常在安静的午后坐在窗边,指尖轻轻贴在小腹上。
那里还没有胎动,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是她和裴礼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尖,酸软又疼。
她偶尔会梦见港城的夜晚,梦见漫天烟花,梦见他低头看她时,眼底认真又温柔的光。
梦见他说,我们结婚。
梦醒之后,房间里只有淡淡的茶香和季媛平稳的呼吸声。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手指轻轻蜷起。
她逃了那么远,以为能把过去彻底斩断,却没想到,命运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地方,就是给了她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牵挂。
身体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
小腹渐渐隆起,衣服慢慢变得宽松,曾经纤细的腰肢,被温柔的弧度取代。
她开始容易疲惫,容易饿,情绪也变得敏感脆弱。
有时候看着季媛忙碌的背影,眼泪会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被人妥帖安放、终于不用再硬撑的酸涩。
季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从不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不问过去,不问缘由。
只是在蔡昕沉默发呆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在她夜里睡不安稳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可她心里,那一丝极细微的预感,却越来越清晰。
蔡昕眼底深处藏着的思念与痛苦,不是普通的失恋,不是寻常的离别。
那是刻进骨血里、挣不脱也忘不掉的牵挂。
某天整理旧物时,季媛无意间翻到了一张照片。
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照片上的女孩笑眼弯弯,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眉眼深邃,气质清冷。
是裴礼。
是那个曾经与她至亲、后来又被命运硬生生拆开的人。
那一刻,所有的蛛丝马迹瞬间串联——
蔡昕的躲闪,她的沉默,她提起港城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疼,她身体里那个悄悄长大的小生命。
所有的答案,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