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单优歪头唤她。
单慈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攥着单优的后衣领,推搡着人往前走。
“去上厕所。”
“可是姐姐,走反了……”
单优小声咕哝。
好奇怪。
两个姐姐都好奇怪。
单慈整个人都麻了,同手同脚地转过身,目不斜视从顾清漪身前路过。余光里,是一双笔直的腿。
单慈像个冒烟的小火车,蹭蹭从眼前开过。
顾清漪的视线黏在匆匆逃离的背影上,斜靠着门框兀自笑出声。朦胧的灯火从屋内探出,勾勒出金黄的发丝与勾起的唇角。
“姐,你屋里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呀?你同学吗?她明天还会来吗?”
单慈心烦意乱,抬手掴在她后脑勺上,“哪儿那么多问题?赶紧回去睡觉!”
“可是我枕头还在你房间里。”
“明天给你。”
“哦……”
“那个漂亮姐姐明天真不来吗?”
“再话多,明晚可别想让我陪你上厕所!”
“知道了。”
单优不清不愿地嘟囔,关门前突然冲单慈做鬼脸:“小气姐姐!”
“我揍你啊!”
单慈对着紧闭的门扬拳头。
冷静下来后,尴尬随之而至。
她……
刚刚都做了什么?!
怎么可以去捂顾清漪的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单慈尬得站不住脚,心里嗖嗖蹿烟花,她恨不能门倒了给自己拍晕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屋里那个人。
单慈在单优门口站桩,虔诚地面壁思过。心里想了无数个方案。
速通催眠技巧,催眠顾清漪忘了今晚的事。
去厨房拿个铁盆给她来上一响,物理失忆。
威胁她,让她不许提这件事。
“到底怎么办啊!”
单慈难为情地咬唇,红着张脸撞单优的房门。
要不,今晚和单优睡?把那个大麻烦丢屋里得了!
单慈想通后,立刻拉单优的门。
“姐姐?是你在敲我门吗?”
单优缩在被子里,蜷在床角,瑟瑟发抖,恐惧的眼睛直直盯着不断发出声音的门。
单慈:“……”
单慈面无表情地拉开门,顾清漪像个没事人一样端坐在书桌前,只给她一个背影。
“怎么去那么晚?”
罪魁祸首旁若无事地问她。
单慈没什么表情:“单优拉肚子。”
“需要吃药吗?我让人送。”
“这个点儿你折腾谁呢?”单慈抽了她手里的卷子敲她脑门,长腿一拐,坐在顾清漪旁边,“放心,她没事,接着讲题。”
顾清漪定定看她片刻,温声说好。
单慈有个毛病,一遇到难写的题就想咬点东西。她将笔帽噙在嘴里,出神地盯着题思考解决方案。
顾清漪给找的,绝对是竞赛题。
够阴。
水红的唇瓣噙着黑色的笔帽,顾清漪神色平淡地喝了口凉透的咖啡。
“欸?”
单慈像没睡醒,不解地眨眼。
顾清漪攥着从她嘴里夺出来的笔帽,指尖陷入肉里。她一本正经地说:“这样会分心。”
“……”
“好好好,我不咬了行吧。”
单慈不想和她争论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是眼前的题更重要。
刚刚灵光一闪,好像有点思路了!
单慈微拧的眉心满是认真,顾清漪一眼不移,搭在桌边的手在暗处捻了捻指腹。
“你平日里都听什么歌?”
单慈边写边说:“英文单词。”
“哦。”
顾清漪又说:“我刚刚没在屋里发现你的照片。”
“嗯?”单慈换了张演草纸,不甚在意:“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慈,我们拍的班级合照你怎么不挂起来?”
“那个?不知道塞哪里了。”
顾清漪瞥一眼整齐的书柜,看看沉迷算数的人,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拍照?”
“嗯。”
“小慈,你喜欢冷色系的衣服。”
疾行的笔尖一顿,单慈乜斜她。
“你刚才、翻我衣柜了?”
顾清漪老实摇头,“小慈的衣服我都记得。”
“。。。”
“顾学霸真是事事操心。”
被人呛了,顾清漪也不恼,柔声说:“小慈,你房间里的东西好单调,是不是不喜欢复杂的东西?”
“看情况吧。”
“哦。”
“问够了?”
不够。
“好,现在该我问你了。”单慈停笔。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来我家?”单慈转着手里的走珠笔,拽拽地问顾清漪。
顾清漪面无表情地敲了她一下。
单慈吃瘪,痛得捂着额心揉,指定是红了!她砰地将笔尖按下去,伸手摘了顾清漪的眼镜,呛人道:“你又不近视,戴什么眼镜?”
“这样……可能会显得我更聪明一点儿。”
“学霸,你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单慈泄气地仰倒在椅背上。顾清漪伸手托住她下坠的后颈。单慈索性眯上眼,装睡。
手指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是顾清漪。
“单同学,学习要认真。”
“扑哧。”
单慈好笑地掀开眼皮看她,清亮的眼睛里映着发痴的顾清漪。
“学习要认真。嗯,那顾老师倒是说说,你认真吗?非要来我家补习,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顾清漪被她问得羞赧。
“好,那就不学了。”
“?”
单慈不干了。
“你不负责!”
顾清漪正色:“没有不负责。”
“我明天晚上教会你。”
“不要明晚,就要今晚!”
单慈脾气上来,开始犯浑。她扯着卷子拍到顾清漪面前,拿笔指着,“我、现、在、就、要、听!”
顾清漪面无表情起身,侧躺在单慈床上。
闷闷的声音贴着墙传来:“我困了。明晚我来你家教你。”
“明晚我不欢迎你!”
单慈有气没地儿出,揉了一张草稿纸,狠狠砸进垃圾桶。
床上的顾清漪耳朵动了动,但是没转身。直到修长细挑的身影映在墙上,压在身上。她慢吞吞扭过来,与单慈四目相对。
这个季节多雨,空气潮湿微冷。
单慈嘴巴张了张。
索性闭上眼,指着一旁的地铺:“你今晚睡那里。”
“不要。”
顾清漪难得使小性子,拽过单慈的被子盖住自己。
最后还是被撵到了地上。
顾清漪抱着从床上拐来的被子,没有丝毫困意,直勾勾地盯着单慈的背影,有些吓人。
“单慈。”
单慈盯着墙的眼睛一颤,映在墙上的影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单慈的声音有些凉。
“怎么了?”
“原来你也没睡啊。”
月光下,顾清漪笑意清明。单慈没了脾气。她盘腿坐在床上,顾清漪也坐了起来,坐得乖且板正。
这人把自己喊起来,又不说话。
单慈有点不耐烦,锁紧了眉心。
“你家为什么没有你的照片?”
“因为这是我家!我想放照片就放,不想放就不放。”单慈抱着胳膊,挑眉睨顾清漪:“怎么?你想偷我照片?”
“当然不是。”
这些东西,去荣誉墙上拿就行,要多少有多少。
单慈:“你是不是睡不着?”
顾清漪看着她不说话,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僵持片刻后。
单慈僵着脸拍了拍床,“上来。”
顾清漪的精神气唰地竖起来,抱着枕头,美滋滋躺在单慈旁边。
单慈抹不开面子,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顾清漪心中的欢喜无法用语言描述。她弯着两根手指头,像小人走路一般,一步一步靠近单慈,抚摸她的影子。
清寒的冷辉下,细白的手指停留在无温的影子上,久久不愿离去。
顾清漪蜜笑,一整颗心被填得满当当。
单慈突然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飞鸟掠过水面,吹皱一池涟漪。
“墙有些凉。”
顾清漪笑了,“那小慈挨我近一些。”说着,探身贴上去,亲昵地碰了碰单慈的额头。
单慈冷脸警告她:“你再不老实,就去下面睡。”
“我明明是好心……”
顾清漪委屈巴巴,像只耷拉耳朵的小狗。
见单慈无动于衷,她转变策略,小心地握住单慈的手。人没躲,顾清漪压不住嘴角,得寸进尺地与之十指相扣。
太超过了。
而且还很痒。
手心有些潮湿,单慈想,好像一场错季的雾水。她蜷缩着手指想要躲,挣了一下,没挣开。
顾清漪这只章鱼,吸上就不撒手。
她说:“我只牵一只手。”
看到顾清漪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没了出口。单慈强撑着装淡定:“随你。”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单慈以为有顾清漪在身边会睡不着,没想到睡得异常踏实。
顾清漪轻唤两声,单慈动了动睫毛,却没醒。她谨慎地往前挪,把她们之间的空隙通通挤走,将脸埋在单慈胸前。
静谧的深夜,没有人会听到的地方。
有人轻声说。
“谢谢你来到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