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过后,元旦假期也要来了。
芬恩问了几遍,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多的假期吗。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假期。这时候,由于他的表演收获了好评,好友列表一下子扩出不少,也有收到许多元旦出游的邀约。
例如,“庆功宴你都没有来,这回我们要去隔壁市徒步,大家一起露营多好玩啊,你可不能再拒绝了啊。”
芬恩想,好啊好啊。
还有,“芬恩,我们想要去某某场馆看球赛,你一定可以帮我们要到票的吧。”
芬恩想,哼哼,那当然。
芬恩想来想去,从潮水一样的对话框退出来,点进那个安静的头像,咬着手指,给柏翊发出一条消息,隔三分钟,又发一条。
无一例外地都没有被回复。
芬恩又打电话给王助,王助倒是接了,也只是讲柏先生在外地开会。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芬恩问。
王助:“二号。柏先生的私人行程我已经发给你了,请注意查收你的邮箱,芬恩。”
有吗?芬恩挠挠脸:“可是我一个人跨年会很无聊。”
王助那边停顿了会,问他是不是想过来。
“你们在哪里啊?”
“常市,高铁两小时。”
芬恩犹豫了一下,他站在书房里,对着地图一眼看到了常市,比东城还靠北,他可不想去。芬恩嗫嚅道:“我有一点不舒服……”
请王助带话不成,芬恩在沙发上四仰八叉躺了半天,打了两局游戏,手机里的消息都快炸了,才爬起来,给柏翊发了一段视频。
他发的是一条精心挑选的,在所有社媒上传的视频中自己镜头最多最帅的那一段演出视频,然后芬恩耐心等到午饭的点,给柏翊打了个电话,东拉西扯硬聊半小时,最后才讲自己想要去露营。
“不准。”
芬恩一下急了:“可是大家都去。”
“不安全。”
“不会的,”芬恩站起来,“有十几个男生呢,个个都很高很厉害,没有坏人的,那里的治安也很好,已经是很专业的露营地方了。还有,上次演出完,我都有听话,庆功宴都没去呢。”
手机里只有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
芬恩蹲下去,对着茶几面的倒影演起来:“你把我丢在这里,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就要一个人度过新年……从前我爸爸再忙也会煮一锅碗豆汤,我们在壁炉前,一起倒计时……”
沙沙的声音停住了,柏翊挺诧异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过了会儿,他摘掉眼镜,把笔放在一边,“聚餐可以,露营不行,你的身份证明出不了东城。”
芬恩一下子弹起来了,抽一节纸塞进鼻子里:“真的吗!可以聚餐也很好啊,我在家里快要长蘑菇了。”
芬恩一阵兴奋,挂掉电话之后,还给柏翊发了许多露骨的表情包。
想一想,柏少英已经几天没有给他发语音炸弹了,芬恩收获了朋友,收获了掌声,还收获了好成绩和一个小假期,生活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他喜滋滋拿好浴巾,这时候手机又震了,是一个视讯,柏翊发过来的。
嗯?
芬恩接起来,屏幕里先出现一个深色办公室背景,然后镜头一晃,柏翊的脸出现了,芬恩没见过他穿正装打领带的样子,一时有点呆了,半天才问人家。
“怎么了吗?”
柏翊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屏幕:“放水了吗?”
芬恩:“刚刚放好。”
“进去。”
啊?
芬恩拿着手机,迈出两步,电子饲主又来事儿了:“抽屉打开,东西拿出来,然后坐进去,手机架在墙上。”
我……
一团火从脚底板往上烧,烧得芬恩耳根子都红了,他不敢不听话,拉开了抽屉,“哪,哪个?”
“你想拿哪个?”
芬恩转换摄像头,伸手,指了一下最细的那个。
“那就拿右边这个。”
芬恩手一抖,差点把整个抽屉甩飞:“那好,好吧。”
狗东西。
狗东西又嫌不够,指挥芬恩走到衣帽间:“穿件衬衫。”
芬恩:“可是我要洗澡…… ”
柏翊完全略过他的意愿,“不是这件,拿我的。”
等到芬恩穿好衬衫,把手机放进他原本用来看剧的防水壁盒里,宽大的衣摆在大腿上晃荡,他坐进浴缸,白雾荡到了脸上,他的表情就很模糊了,肋骨往上的衬衫没沾水,逐渐湿透,逐渐把身型描得更加清晰。
“角度找得很好,以前也这样拍过自己吗?”
拍你妈呢,姓柏的一脉相承的坏东西。
芬恩抬头,隔着水雾,也只能看清屏幕里一个西装革履的轮廓,他低头看自己,又看对方,忽然感慨命运真是反复无常没有定数。
我竟然也会沦落到这种,这种,连洗澡都要被迫开视频传输不良情感的地步。
以前只有我包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包我啊。
芬恩重新回到水里,拿着手上的东西,看着水里的东西,在柏翊饶有兴致的注视下,气急败坏地把东西伸进了水里。
浴室门关了很久,温和谦谨的回声从四面反弹过来。
最后,芬恩趴在浴缸边干呕了会儿,连滚带爬地从浴缸里爬出来,“啪”一下把视讯挂断了。
“嘟。”
柏翊把屏幕倒扣在桌面,“常市雪大,怎么过来的。”
“开车。”
柏翊转了下钢笔,在文件上签个字:“说事。”
“哥……”
柏少英喊了一声,柏翊才抬头看他一眼。
柏少英已经站了十多分钟,人跟挂了三天的冰棱一样,从眉毛到双腿,都透着一股霜色,他动了一下腿,膝关节都像缺失润//滑的车轴,摆动出机器人一样的节奏。
他说:“没什么事,我就过来看看你。”
柏翊扫一眼他雪天开车赶路的一张疲脸,扫一眼他没来得及放兜里的车钥匙,扫一眼他十分爱惜此刻却占满雪泥的限量版球鞋,淡声说。
“看完回去吧。”
“嗳,那我走了,”柏少英顿了一会,说,“你记得按时吃饭,别喝太多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