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对柏少英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柏少英虽然已经毕业好几年,好在记性不错。不但带芬恩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语言班所在的教学楼,还带他到办公室提交了资料,领好学生卡,和带教老师交换联系方式,最后领着芬恩熟悉校园。
今天是周日,路上的学生挺多,三三两两的,他们沿着一条林荫道走,柏少英忽然指着前面一片红砖楼。
“宿舍楼就在前面,刷学生卡进,左边有一个超市,等住校手续办好了,你可以在里面采购生活用品,咱们这都挺方便的。”
“住校?”芬恩愣住,在心里把宿舍楼和大庄园对比了一下,很快就做出选择,“我不住校。”
柏少英:“是吗?走读也挺辛苦的吧,早出晚归,还大多是上下班高峰期,堵车的时间都能多睡俩小时了。”
芬恩打开手机,点出带教老师发给他的课表:“你看,一天只有几节课,我可以迟一点来。”
“……”柏少英按捺心情,“你们这语言班,和我们普通学系还挺不一样。”
芬恩松了一大口气似的,笑起来:“一开始我也以为每天要上好多课,没想到只是先学中文。”
“你不知道啊?东大语言班就是一个过渡,这有外籍人士引进政策,像你这样的都可以先在东大读半年一年的语言班,等过了语言考试之后就可以选专业了,东城有不少有钱人家也会把孩子送过来,少走好多弯路,不过他们也不占正常招生名额,大多数都是在这混一年就走合作模式出国了。”柏少英有意无意地瞟人家。
什么啊。
语速过快,非生活化词汇过多,导致芬恩消化不良,他尴尬地揉揉耳朵:“我也不知道,有人帮我办好了,他有时候还是很贴心的。”
嗯?嗯?贴你爹。
柏少英脸黑了:“谁啊。”
芬恩罕见地沉默了,然后他别开头,带着一点幽怨说,“是我爸爸。”
操!!!我就说吧,这个浪逼!就是靠这种花花手段把我哥吃上了。
柏少英烦死这小洋鬼子了,火烧到脚底板,蹭蹭蹭地往前走。
把教学楼和食堂这俩地方记住之后,芬恩请柏少英在食堂大搓一顿,表达了感谢,跟他道别,出学校时又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在回家的路上发给柏翊。
附文:【新学校非常漂亮,谢谢你。】
柏翊没有回,芬恩又发了一张带自拍的。
柏翊还是没有回,芬恩想了想,打开前置摄像头,把衣领拽下去,拍摄小珍珠上面的历史残留痕迹,附文:【今天穿衣服的时候,这里有些疼,是怎么回事呢?】
王助看了眼后视镜,猛一咳嗽,方向盘差点打滑。
芬恩吓了一跳,飞快地拽着安全带,惊恐地说:“怎么啦!你在疲劳驾驶吗!”
车子很快恢复正常行驶,第三条消息柏翊还是没回。
怎么讨好金主,这件事芬恩做得不是很熟练,究其原因,只能说芬恩·莫雷蒂从前也是个包人的,不是个被包的,掌握不好谄媚和讨好的边界。
不过好在他有在尝试,没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恨不得躲着人家,不发消息不找他,连金主回了家都不知道,还被金主逮到在酒吧撩汉。
拥有微薄工作经验的芬恩现在已经明白了,时薪和黑卡之间天差地别。
他的金主虽然阴晴不定,虽然是个在性狂热和性冷淡中疯狂切换的怪人,虽然喜欢把人往死里整,但只要顺从他,大概也能好聚好散。
想到这里,芬恩一阵后怕。他差点连这个雀碗都搞砸了。
怠慢金主。
芬恩·莫雷蒂,你脑子给驴踢了。
…………
新的一周,新的身份。
芬恩背着他空荡荡的书包,带着他空荡荡的脑子,上了三天学。
头一天说自己头疼脑热,第二天要等王助摁喇叭才下楼,第三天就能早早地背着书包咬着三明治等在门口,跟王助抱怨说“你怎么才来,路上请开快点好不好呢。”
王助一问,就知道芬恩混开了。
他长那样一张脸,人又大方,在语言班里跟各种肤色的同学也没有语言障碍,谁都愿意跟他玩。
到底是个二十啷当的少年。破了产,散了家,一路跌跌撞撞稀里糊涂地来到这,先被关在屋里折腾了一周,又自己钻声色场里硬找苦吃,兜兜转转一圈,现在再到学校这种地方,就跟一团的羽绒被抻开,晒在阳光下,哪都舒坦热乎,尾巴也翘起来了,又变回了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脸上的笑都多了。
王助这样感慨的时候,办公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看我,说这个干什么。”王助尴尬地笑了笑,把手头上的东西放下,转身把门关上。
办公桌后面,正在看季度财报的柏翊转了转笔。
沙发椅上,刷着手机给模特一路点赞的柏少英也抬起头,想,芬恩?谁?哦操。那个拿老子当孙子使的浪逼小白脸。
警铃在脑壳里哐哐敲响,柏少英站起来。
“哥,晚上一起吃饭么?赵卓家新开的酒店看着还成,赏个脸试试去?”
“你去。”
“怎么了啊,晚上不是没行程吗。”
“嗯。”
刚抬起来的屁股又落下去,柏少英干咧嘴,笑得很僵硬:“要回家?”
柏翊终于看他,有点好笑,又带点他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的嫌。
“酒店你参股了?”
“参什么股啊,现在开酒店哪个不赔死,我爹要知道非得敲断我腿。”
“三叔身体还好?”
“养养鱼遛遛狗,中风之后,反正就那样吧,消停多了,就是天天催我生孩子,你说多奇怪,以前自己恨不得潇洒到老,现在真老了中风了就怕没有儿孙绕膝了,搞笑呢这老头。”
柏翊:“话别说太满。”
行吧,柏少英干脆就不说这事了,转而讲:“楚道口的工程完事了,他老人家能少念两天我就谢谢大佛,不过,老爹让我去桂城的项目练练,我不想去。”
柏翊:“桂城新区是个省级项目,时间跨度长,你是该去磨磨性格。”
“那山沟沟的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再说了,项目挤着呢,我那么老实,哪知道哪个环节要跟谁打招呼,人情世故最麻烦了,别哪天砸了我爹的招牌,你说是吧哥。所以呢,我这种吃吃喝喝的玩咖废二代,最好的路子就是开个娱乐公司,捧个把人,混点话语权出来,说不定哪天我爹塌了还得我帮他公关呢,哈哈哈!”
胡说八道,没点正形。柏翊拿起笔,“走吧。”
“得嘞!”
柏少英走出办公室,站在安静的长廊里,揉了把脸,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径直往茶水间走,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喝咖啡的王助,他哼哼地笑两声,靠过去,装模作样地也拿一个杯子:“王哥,怎么喝这玩意,我那有新豆子,油脂厚风味好,回头给你捎两包。”
王助摆摆手:“别了别了,我就提个神,不讲究那些,别糟蹋东西。”
“哪糟蹋,您一个总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兼职当校车司机,劳心劳力,不应当的么。”
“……”
“说到司机,我哥跟那小白脸还没断呢?”
王助摇了摇冒热气的咖啡:“柏先生的事情,我怎么好过问。”
老东西,千年王八进化的马屁精。柏少英在心里骂一句,然后笑着说。
“怎么就过问呢,我哥里里外外工作生活全是你打点,能力强不就意味着责任大,对吧,玩男人是常事,消遣嘛,不过那种来路不明的野模就算了,你说呢。我哥好不容易安稳了点,里外里多少人盯着他这位置呢,万一给揪了点马脚,得不偿失。”
“调查清楚了。”王助低头吹吹咖啡,这么简单地回了句。
调你爹,关键是在这吗!操。油盐不进。
柏少英的脸都扭曲了。
腿一撇,怒气腾腾地下了楼。
…………
芬恩结束游泳课,站在更衣室里打了俩喷嚏。
东城降温是突如其来的,一卷风打过来,地上就有层薄薄的雪了,芬恩带的换洗衣服不够,只穿了件毛衣,跺着脚在柜子里乱翻,外边,四五个同学喊他去宿舍打游戏。
芬恩又打了个喷嚏,说他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