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恙“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仆妇走出厢房,穿过那令人窒息的昏暗回廊,重新踏出忘忧阁的大门。门外,两名伪装成仆从的“命月”下属立刻迎上,抬起那个依旧空空如也的樟木箱。
夜风一吹,辛恙脸上那惶恐颓唐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入密林,直到彻底脱离忘忧阁可能监视的范围,来到一处早已勘定好的僻静观察点。
“主上。”一名下属低声汇报,“地宫方向,约一刻钟前有异常能量波动和微弱震感。随后,后山悬崖方向似有轻微动静,疑有人从隐蔽出口脱离。”
辛恙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夜色中忘忧阁的轮廓。弈栩他们,果然触动了核心,并且成功(或被迫)从另一条路出来了。那么,玉颜昭最后那句关于“账本”的话,是故布疑阵,还是真的提示?
“祭坛下第三块活动的石板……”辛恙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但无论如何,这信息本身,至少证实了忘忧阁内部存在某种“账册”类的东西,可能记录了典当交易、信息流向,甚至是与幕后“主人”联系的关键。
他迅速权衡。直接再探地宫风险极高,且可能打草惊蛇。但若能拿到“账本”,或许就能撕开这庞大网络的一角。
“甲七那边有消息吗?”辛恙问。
“甲七大人已按计划,在预定的接应点附近就位。他回报,对岸后山悬崖确有新鲜痕迹和人员活动的微弱气息,正在进一步确认。”
“嗯。”辛恙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让我们的人,重点监控后山悬崖至黑水湾沿岸所有可能的登陆点和路径。发现弈公子他们踪迹,立刻接应至二号备用点。同时,放出一只‘灰雀’,用三号密码,将‘账本可能在祭坛下第三活石板’的消息,传递给还在外围监视的‘癸亥’小组,让他们评估在不惊动阁内的情况下,有无远程探查或取出的可能性,但严禁擅自行动,等待进一步指令。”
“是!”
下属领命而去。辛恙独自站在林间阴影中,望着对岸后山的方向。怀中的白玉扇坠安静无声,但他知道,弈栩怀中的玉珏必然有所感应。今夜,他们各自从不同的方向,捅了这忘忧阁的马蜂窝。接下来,这潭水会被搅得多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人”,又会做出何种反应?
他想起红袍人关于“结构支撑”和“魂殿”的话语,再结合弈栩可能在地底看到的“柴薪”与“供养”,一个模糊而惊人的轮廓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收集记忆与情感,构筑“魂殿”……这听起来荒诞不经,但若辅以某些失传的古老邪术,以及像镜花楼“换影”那样的精妙操控手段,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而如果其目标真的是试图“取代天道轮回”之类的狂想,那么其所需“柴薪”之巨、网络之广,将远超想象。
这不是简单的江湖邪派或朝堂党争。这是一场……更为隐秘、更为宏大,也更为危险的图谋。
他最后看了一眼忘忧阁,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向着与弈栩他们汇合的方向潜行而去。
江风带着水汽和寒意,预示着这一夜,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