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浮玉墟虽好,但山下仍有风光,不知我们该如何去往妖界?”
巫祝敛衽,单手覆胸深深一揖:“大人放心,老身早已准备好引渡妖怪。”
此时长空传开一声嘹亮鸣叫,长风骤起,一只巨鸟敛着翎羽俯冲落在巫祝身后。双翼一展便遮去半片天光,劲风呼啸吹得烟穗脚步踉跄,洛曦早有预料一把扣住她手腕,才将人拉住。
这鸟一身雪色羽毛翅尖晕开苍青,层层飞羽间缀满盛放的粉花,尾羽千回百转如烟霞流云,金爪凝光,它温顺屈膝,垂首静等着云将离和岁辞时上身。
“此鸟名唤梦綦,踏花入梦,引渡两界行人,便由它护送大人进入妖界。”
梦綦仰天清啼,似在回应巫祝的话。
岁辞时率先飞身落在梦綦背上,云将离亦紧跟其后,衣摆凌空便安然落座,梦綦脊背宽广容纳三人尚且宽裕,二人坐稳后一同俯身向下眺望。
梦綦张开羽翼,风在它翼下生成。云将离抬手朝几人挥手,洛曦眼看他们快要离开,当即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别忘了我呀,没事记得回来找我玩!”
“好!”云将离朝下大声回应。
一声鸟唳刺破云天,梦綦振翅凌空,风漫卷过飞雪,驮着两人缓缓向山下飞去。只在瞬息,地上三道人影便缩成墨点,消失在白茫茫天地间。
云将离第一次体会凌空九霄的感觉,此时眼中满是新奇,他伏身在鸟背上向下张望,方才看清浮玉墟背面竟然有一条蜿蜒不尽的长河。
岁辞时坐在一旁知道他感兴趣,主动解释:“这是妖界泠生河。”
只是云将离实在入了迷,眼看整个人都要越出鸟背,岁辞时又不得不出言提醒:“哥哥你可小心些,这里风急,别栽下去了。”
“此前一直都靠骑马坐车出行,难得体会这种扶摇而上的滋味。”云将离回头看他,“话说,那些修仙之人是不是都御剑而行?”
“只有剑修才能驾驭长剑。”岁辞时靠着梦綦道,“至于符修阵修之类的,各有法门,有钱的也会去找九宫司打造专门的代步工具。”
云将离追问:“那你提起的那位仙师之前是怎么出行的?”
岁辞时眼尾上挑:“她倒是与众不同,她的法宝为一支画笔和一幅画卷,山河万里在一轴丹青中,铺开便可移步四海。”
“这么厉害。”
岁辞时看他很是向往的模样道:“哥哥若是想知道的更详细些可以去垂云境,外界都说云间仙乐行踪不定,殊不知他们只是被隔绝在一个平常小镇的上空罢了。可惜我身为妖,人妖尚且殊途,更何况那些仙家呢?云间仙乐不好接近,我也帮不上太多忙。”
云将离摇头:“不过是一时新奇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哈哈,云间仙乐那群人就知道埋头修行,的确比不得妖界有趣。”岁辞时道。
“你看那!”云将离扯过岁辞时指着下面,原来是河川仿佛被一刀硬生生劈裂开,靠近浮玉墟那一方依旧霜雪肆意,但再往下早已长出铺地新芽,冬日未尽,从上空俯瞰是一片鹅黄,一白一黄,泾渭分明。
只是他们这样声势浩大惹得下面不时有妖怪抬头观望,隔的太远云将离看不清动作,于是转头凑到岁辞时身边担忧道:“这样会不会太惹眼了?”
“梦者,万物之息,夜归之境也。”岁辞时抬手指向头顶,“梦綦能利用结界潜入梦境,它就是靠这个带我们进入妖界的。”
云将离顺着他的手指抬头向上看,很快万里无云的天穹似被无形大手压低,整片天地骤然沉闷,眼前扭曲变形瞬息,天色已完全暗了。
一念造境,一瞬改天,他站起身,目光掠过着些异象,心底忍不住感慨,若非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敢相信这般乱天象的事只在呼吸间的。
身下妖怪们都不见了踪影,眼前只能看见流淌的泠生河,他们一路随波下行,直到那条河汇聚成一汪湖水,卧在群山之间。
川流通幽,湖泽界天。
湖面薄雾向两侧散开,如垂落玉帘卷起,湖岸尽头的模样终于完整呈现在云将离眼前。
上城,是万顷云海托举簇拥远山,楼宇顺着陡峭崖壁层层相连,依山凿石,徬瀑而建,房屋从水滨渡口一路攀岩直抵山巅,木栈腾空飞架在深涧间,瀑布从避让的房屋缝隙间奔涌灌下,水雾蒸腾将上方半座城池藏入茫茫烟岚中。
下城河道纵横交错,船只桅杆林立,停泊在岸边,沿岸屋舍似有十里,街巷蜿蜒如织,因为佳节将至,暖红灯笼跳跃的烛火驱散夜色,倒映在河面流水中,彼此纠缠。
千重殿宇连深山,万家灯火覆幽谷,当真是一城分水陆,半城在人间,半城入云天。
这样诡谲的盛况太过震撼烁人心,云将离不觉张嘴,眼睛被无尽的朱红灯火牵住,坐在鸟背上迟迟没有下去。
岁辞时作为东道主跳下鸟背,泠生河汇聚的湖面荡漾开一圈涟漪,随后将他稳稳托住。
“这湖水还能站人?”云将离现前还以为是梦綦动用了妖力。
岁辞时伸手作势要接他下来:“妖泽承灵,可载浮生,非凡尘若水可比拟,哥哥放心下来。”
云将离搭上他递来的手借力跃下,果真没事。
两人下来后,梦綦收拢翅膀朝他们优雅地低身行礼,随后竟化作一滴水珠坠落入湖面,消失的无影无踪。
“啊!”云将离惊奇,“它……就这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