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没精打采了。
再摸摸鼻子,这回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有些心虚了。
她脑袋努力转啊转:“我们……我们暂时休战……暂时和好一小会儿。我今天就上赵鹤的课。”学周太妃的口吻,“桑太傅、你不必操心我和赵鹤的事。”
“陛下既先为君,后为学子,赵鹤亦先为臣,后为老师。陛下与赵参政之间,便并非私事。”桑宜春道,“关乎国家社稷,老臣不得不操心。”
好吧。李淩不摸鼻子了。那他想操心便操心吧。
左右她又钻不进老山羊老师的脑子里,又拦不得老山羊老师脑子里的想法。
“好啦好啦知道啦。”李淩急不可耐要吃饭,急急忙忙的,“我已经跟赵鹤暂时和好了,我等会子就上他的课咧。我晓得赵鹤……”她不愿再说赵鹤了,“周姨娘喊我吃饭了!我要走啦!”
她绕过桑宜春,一溜烟跑出门,跑出门没两步,停下步子,念起这老山羊老师最注重礼节,回身胡乱再行个礼,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她到底不愿再等:“桑太傅,我……不送你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
周太妃不在,周太妃身边的云心也不在,她中午和刘婆婆一起吃的饭。
吃饭前一直想着要饿死了,要赶紧吃饭,吃好几盘子菜,吃好几盘子烧饼。吃饭时也直感受着嘴里酥香的、鲜香的、淳厚的味道,顾不得其他。只是吃饱喝足后,嘴里饱了,肚子也饱了,又想起等会要见赵鹤。
她自觉想得烦了,干脆拿一本书来看。
书里大部分的字她不认得,有些字她倒认得,只是那些字组合到一起,她却又不认得了。
没意思。
她撂了书,爬上爬下、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一本画册,安安静静地看起书里的图画来。
很快翻完了第一本,她并不满足,站在板凳上,继续再找有图画的书,这回连找到好几本。
心满意足。她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趴着一页一页地翻看,连赵鹤几时走进来也不曾察觉。
“官家今日却肯听臣的课程了?”赵鹤着着一件紫色襕袍,长发被仔细梳整,藏进垂着两只脚的帽子里,他刚进门便看到小皇帝正难得废寝忘食地看书,尽管姿势十分不雅,进门的动作一顿,尚许,如常走进去,笑一笑道。
李淩正在看书里画的精怪,听到声响,吓了一跳。
她立时扭过腰身,反弹般起身,气势汹汹立定。瞧到眼前人,气势汹汹的劲稍微弱下去,一会儿,瞪起眼珠,不说话,更气势汹汹了。
“臣听桑太傅说,官家不是说已经同臣和好了么?”赵鹤瞧她蓄势待发的样子,有些好笑,再道。
“暂时和好。”李淩松了牙关,眉头依旧是皱的。
“暂时和好?也好。”赵鹤不再瞧小皇帝,从容坐下,翻看书本。
“这两日桑太傅教了官家哪些?”他问道。眉头、眼尾、唇角都是舒展的,连翻动书页的手指,也是舒展的。李淩瞧着赵鹤,瞧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从前那样激烈的吵架好似从没有发生过。
不,他从前便是如此模样。
赵鹤垂着眉眼,不瞧她。李淩便定定地,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底板,一寸不留地瞧赵鹤,瞧他如此淡定舒展,她心中积攒的戒备、怄气、别扭倒缓慢消退,鬼使神差走近,脑袋歪成了直角,凑近赵鹤的脑袋,要瞧瞧他到底是不是被精怪附了身。
“官家瞧什么呢?”赵鹤停下翻书的动作,终于抬起脸,眼睛看向李淩了,却逗她,“再瞧?再瞧臣便真被鬼怪附了身了。”
赵鹤竟然能知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听他这样说,李淩后自后觉地,迅速缩回脖子,盯着赵鹤,半信半疑。
赵鹤一瞥小皇帝方才随便扔到地上的那本图画书,收回目光,随口道:“喏,现在真被附身了,便是被那本书里的精怪附了身。有九个脑袋的那个。”
李淩方才还真看到过九个脑袋的精怪。
她瞪大双眼。一会后,想起这人是赵鹤,悄摸后退半步:“你在骗人?我才不会信你!”
发觉她这般像是在和赵鹤闹小脾气一般,李淩立即收了话,咳了咳:“方才……凡事要深思熟虑,不应该逞一时之快,方才那事,我不会与你计较。”
她这般真的像个小大人了,倒是难得,赵鹤觉着别样新奇,翻阅完了小皇帝上节课学的书本,抬眼看她。
“哎……我给你写两个字。”李淩到底不死心,心生一计。
赵鹤从善,笑一笑,要瞧瞧她到底要做什么,取来纸和笔。宫人连忙在旁侍候着研磨。
李淩没了初见赵鹤时的扭捏,接过笔,有模有样蘸墨,写字。
一笔一划,写出歪斜的“赵”和“鹤”。
“你知道这人是谁么?”她将写了字的纸往赵鹤前边推一推,更一动不动紧盯赵鹤的脸,观察他的表情,企图从中找出破绽。
她如此作态,自作聪明、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的,简直蠢笨得有些可爱了。
赵鹤却不愿再同她顾左右而言他了,神色轻微沉一沉,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世间并没有九个头的精怪,绘本里那些精怪,都是人想象的。官家再如此乱言鬼神,教太妃娘娘知晓了,恐又要罚官家了。”
他又搬出来周太妃。奈何此话对李淩十分管用。
李淩不绕弯子了,打消了心里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