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东西都要换,庄园的保姆进进出出。
季冬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将碎片和血扫干净,低着头不声不响地摆上那些器皿。
女孩屈膝坐在沙发上,她脚伸出软垫之外,银色的链条抖动,缓缓地展开。
像一条剧毒的银环蛇,盘起躯干,危险地吐着信子。
茶几上是烟盒,徐仲宁常抽的那种。
季冬宜把那盒子拿在手里,她并不懂烟草,也不知上面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盒里抽出一根烟,又去找打火机。
此时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人潮渐渐地退去,卧室里又归于宁静。
季冬宜定定地摁住火,她将烟点着了,照着徐仲宁的摸样,夹在手中。
但她不是抽烟的人,只张开唇干等在那里。
屋里的人颔首,她的眼睛斜着向上,屋顶的角落悄无声息。
却闪烁着什么,被吊灯绚丽的华光给盖过。
恍然又是错觉,那点烟灰掉了下去,季冬宜把烟嘴含进口中,吸了一下。
她仿佛是在做噩梦,又已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或者说现实比噩梦还要残忍可怕。
浓烈的烟草味呛着她的鼻腔,呼出的气都带着白烟,季冬宜整个人都被苦味给挤满了。
女孩没松开指尖的烟,她弓着背,忽然开始猛烈地咳嗽。
男人自身后,手摩挲过女孩的肩,沿着胳膊,一路向下,指尖轻柔和缓地点过去。
季冬宜手腕的骨头突出一节,肉眼可见地瘦削。
徐仲宁把那支烟拿走,对着季冬宜放进嘴里的位置,咬了下去。
他抽了一口,隐约有那点轻盈的香味。
尼古丁的味道太过寡淡,徐仲宁渡出一口烟,也把那香气一并吞噬。
“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摸上去,拍季冬宜的背,叮嘱她。
倘若徐仲宁真的有那么好心,季冬宜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可怜的境地。
“那你也不要抽了。”
季冬宜边说边做,她夺走徐仲宁口中衔住的烟,一鼓作气把它熄灭在烟灰缸里。
香烟的底部受力而扭曲,黑沉沉的色燎上去,又很快偃旗息鼓。
徐仲宁抱着她笑,“你是在关心我的身体吗?”
“痴心妄想。”季冬宜一把将男人的脸拧过去,他衣服上还有未散的烟草味。
徐仲宁的舌尖舔了舔牙齿,他反而没皮没脸地亲上妻子的耳畔,又吻过她垂落的长发。
他果然痴痴地转了方向,手覆在季冬宜的后颈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唇瓣吃掉。
季冬宜要躲,却躲不开,她只能逃。
那条银链被徐仲宁的五指捏住,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与白交织着,将季冬宜往回拽。
她简直是他豢养的一只宠物。
季冬宜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毯上,地毯洁白,她那身裙子也是白色。
相近的白融合着,却藏不住浅浅呼吸着的季冬宜。
她宛如躺在了雪地里。
玉兰花长在高处,徐仲宁得踮脚伸手才能勾到。
但是,把花从树上摘下,花瓣就会合拢,干瘪成一张张卷曲而枯黄的牛皮纸。
那圈住脚踝的地方磨得有些凉,徐仲宁滚烫的喘息就在季冬宜耳侧高低起伏。
她被他按住,西装裤伸入裙中。
季冬宜两腿之间,是刺眼的细腻的白,徐仲宁贴在那里。
他已是她的裙下之臣。
季冬宜的眼睛被盖住,黑暗中,她不住地颤抖,脚尖蹬着地面。
她伸出手想要攀附着什么,但回抱住自己的只有徐仲宁。
季冬宜还趴着地上,她把皱巴巴的裙子往下拉,遮掩住那些不堪。
徐仲宁把她脚踝上的锁链解开了,季冬宜不可置信地向下瞥,那地方空落落的。
男人揉捏着季冬宜被勒出红痕的脚踝,他总是先她一步妥协,“可是我关心你的身体。”
徐仲宁想锁住季冬宜,又不忍心去看她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她在他这里,却独立于他之外。
徐仲宁怕极了,因为季冬宜会离开,将他抛弃,弃之如敝履。
但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开了这把将她关住的锁。
季冬宜径直走出这座养尊处优的笼子,她到客厅里去。
既没有看徐仲宁一眼,也没有和他说一个字,季冬宜的心是那样的冷硬。
她拖着长裙,客厅的桌面上正放着一台平板。
季冬宜坐直了,她额上流了汗水,乌发凌乱地粘在皮肤上,如湛湛青空里伸展的枝条。
她点开屏幕,上面却显示让她输入密码。
“把这个给我打开。”季冬宜毫不客气地命令,眼里没有一丝温和之意。
徐仲宁知道她在求证什么,他把平板反过来放着,似乎不愿让季冬宜看见里面的内容。
他已经伤害了她太多次,季冬宜已经快撑不住了。
“你不是说爱我吗?”季冬宜直视着徐仲宁的眼睛,他的手背还伤痕累累,“你既然爱我,为什么又不听我的话?”
开始结痂的伤口,时不时勾着轻微的痒意,情愿再疼痛流血一次,也要把难耐的痒给压住。
季冬宜冷笑着,她一抬胳膊,徐仲宁就闭了闭眼睛。
“我不打你,怕什么呀。”
无论打他多少个巴掌都没有用,□□的折磨对徐仲宁来说已算不得什么。
季冬宜轻轻地开口,“打开,证明你爱我。”
徐仲宁不受控制地俯身,他没有任何抵抗地输入了密码,将他的爱双手奉上。
屏幕里果然是季冬宜卧室的场景,他在里面安装了摄像头,只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他所谓的爱。
季冬宜是生活在徐仲宁手掌心的囚犯,她看似冷静地注视着视频里的卧室,内心的情绪却早已溃堤。
数字在跳动,时间也过去一分一秒。
那张沙发是空的,可是一分钟前,季冬宜还躺在上面。
没抽完的烟还插在那里,锁链也被留原地。
被困住的感觉依然弥漫在足间,迟迟不肯走。
季冬宜的脚踝冰凉,那股凉意冲上她的心脏,连着身体的经脉。
掀起茶几上一个玻璃杯,把杯子往下扣住,屏幕就被砸出了坑洞。
坑坑洼洼的平板,画面卡顿,急速地收缩,最后黑屏。
杯子也被粉碎了,季冬宜的手被震得通红,是无数根针刺过来的痛。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好似已经撕开裹住她的茧。
那眼神看得徐仲宁痛得不能自已,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入一个死胡同。
稍有缓和,便又堕入无尽的深渊。
刚萌生的一点暖和的爱意柔情,就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那监控只对着卧室里那张沙发,所以只有季冬宜走到这里的时候能看见她。
徐仲宁想过把监控拆掉,可他忍不住,总是担心季冬宜会像上次那样不见了。
失去爱人的痛苦,令徐仲宁不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