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很不明显地哆嗦了下,回过神,茫然地眨眨眼,看到夏司予幸福地将点心填进红润的嘴巴。
她看着他,明眸善睐,笑靥如花,不设防备,毫无距离。
无法想象,就在三十秒之前,他们的婚姻滑入不可挽回的破裂。
捕捉到江寄舟重新上线的信号,夏司予笑意更盛,身体前倾,提起此行的附加目的,“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本能驱使江寄舟摇头,抬高视线,刻意不关注那叠白纸黑字,屏蔽外界干扰信号,他不自觉流露出期待与喜悦的神情,“没有,有什么安排吗?”
夏司予问他要不要去玩剧本杀,江寄舟点头说可以。
跳车的空位轻而易举地被补齐,夏司予开心地和他碰杯,“走啊走啊。”
乐青亦整理着只需要我方当事人签字的委托书,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会儿看看夏司予,一会儿看看江寄舟,拿起手机给余光耀发了个表情包,抬头,和对方委托律师对上视线。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位巧舌如簧,却默契降低存在感的律政佳人相视一笑,相继接起闹钟离席。
晚上吃过饭,和夏司予遛完猫再把她送回家,返回的路上,玩累的笨笨四仰八叉地瘫在副驾睡觉。
红灯格外漫长,江寄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空气如有实质,浓稠地填充堵塞着血管,恶劣地挤占走氧气,让肺部的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作为尚未成年,游戏总时长就超过两万小时的资深宅男玩家,江寄舟对任何游戏都能很快上手,但这次的剧本杀他却玩得很差。
剧本是阵营类型,江寄舟抽到的身份和夏司予分属两个阵营,他的任务是到对方阵营当卧底,向我方阵营传递密报。
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游戏,江寄舟深刻理解了规则,却没有很好地遵守。
他代入不了扮演的角色,只想着让夏司予能赢。藏匿线索、拒传消息、做出许多和人设相悖的行为,一度被队友认为是敌人而被集火。
江寄舟的发言很精简,没高考过表达能力稍有欠缺的缘故,好在夏司予接替了他的发言,把他美化得很好,免于被击杀的命运。
背靠名为点点的盾牌,江寄舟的游戏体验很好。
最后的大乱斗阶段,夏司予成为全场首富,豪掷千金购买全场最贵的武器,转头把为她的财富积累出绵薄之力的江寄舟给毙了。
夏司予看着题板上整合的信息,私聊时问江寄舟究竟有没有其他身份,江寄舟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我不会害你。
几条线索指向江寄舟是卧底,卧底没有行动也没有投诚,即使投诚也没有动机,动机不明还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结合过去大金人精湛的演技,夏司予认为此种玩法过于高明,任其发展必成大患,当机立断厚葬了。
扔掉一次性的高昂武器,夏司予偏过头,凑近江寄舟,半捂着嘴悄悄说着小话:“你身份不做好呀,还一直不说实话。”鼓起嘴巴,很失望的样子,“很讨厌。”
鲜红的交通信号灯宛若心脏,倒计时死寂沉默地跳跃着,昭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不可挽救的结果。
盛夏的夜,江寄舟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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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感到时间流逝,恍恍惚惚的,去民政局的日子近在咫尺。
Darnell第不知道多少次刷新在江寄舟办公室,苦口婆心劝他回家聚聚魂。
这段时间江寄舟的模样Darnell看在眼里,合伙人整天魂不守舍的,几乎进化掉睡眠,除了下楼溜溜猫,眼神空洞地执行保持身材的代码,几乎无时无刻不坚守在工作岗位。
这样下去本该形容枯槁鸠形鹄面,偏偏江寄舟受高人推荐,每天吃得很好,甚至有了营养过剩的趋势,所以虽然睡得不咋地,表面倒是看不出来。
Darnell是何人,作为江寄舟多年游戏搭子兼资深合伙人,若要问江寄舟心目中网友情谊的分量,他称第二,仅有一人敢称第一。
轻易就能看出,经过生活的辣手摧花,江寄舟已然成了根被重视表面工程、能力一流的白蚁群侵蚀啃食的木头桩子。
Darnell求他快点回家,江寄舟像个被风干的馒头,硬邦邦地说他没有家了。
Darnell翻了个白眼,推荐他去找老婆求收留试试呢,哈哈笑着说:“你老婆人那么好总不会不同意吧。”
言毕又翻了个白眼,真想扮个鬼脸对他讲:你老婆不要你喽~要变成前妻喽~
实在怕他死到办公室了,见人有所松动,Darnell乘胜追击道:“是,死在办公室算工伤,可你这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突发疾病的概率……”
拇指尖抵着小指肚一点点,“顶多过劳晕倒,实在不幸真的撒手人寰,When the dust settles,早过工伤的保障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