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宁来南城的第一天就马不停蹄跑到医院,而赵含羞顺理成章地见到赵安宁口中那个所谓的朋友。刘江,就是曾在楼梯间和赵含羞擦肩而过,快五十岁大肚便便的大叔。
刘江离过婚,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几年前,他的前妻生了病,他跑去照顾,两家人卖了房子和车子,可依然没能把人留住。
再后来,因为公司出差,他来到墨城,遇见赵安宁。
刘江性格温吞,人又憨厚,而赵安宁性格急躁,又是想一出是一出,赵含羞不用想就知道,刘江完蛋了。
但这么些年看下来,这个男人的脾气比她想的还要好。
刘江说了,他离婚带着个儿子,而赵安宁离婚带着个女儿,他们都算作异类,不会被正常家庭接受。索性,两家庭,四口人,在出租屋里相互扶持着,日子总会过好。
赵含羞曾问过他,明明知道赵安宁生病,今后会产生很多麻烦,怎么还会想着和她在一起,还要为了她忙前忙后,这样做值得吗?刘江当时的表情在赵含羞看来很蠢,两侧苹果肌堆在一起,像两块肥肉。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的有些腻人:“这样不是挺好的,刚好我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而生过一场病的赵安宁像是在恍然间想通了,开始珍惜起眼前的幸福。
他们没有举行婚礼,只是在某个平凡而普通的一天,走进民政局。
赵含羞和刘晏这个户口本上的哥哥的第一次见面非常尴尬,那时候的刘晏刚上大学,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就被刘江叫到饭店,现场通知自己往后的生活空间里要额外再加两个人进来,还是两个女人。
那种感受赵含羞能理解。
果然,刘晏朝刘江发了一通脾气后跑走了。
那是赵含羞来到南城吃的第一顿饭,赵安宁和刘江吃不下,可她能吃的津津有味。比起过去,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她习惯了。
刘晏这人看着爽朗大方,可心思比谁都细腻,骨子里比谁都倔强。说不喜欢她们,是真的可以一直不回家。
他们关系缓和的那一天是在中秋假期的第三天,刘江陪赵安宁去医院复查,家里只有赵含羞一个人在写作业。
桌子上的小灵通一直在响。
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赵含羞接通电话,对面声音很吵,一堆嗡嗡声,像是误入什么工地现场。
“请问是赵含羞吗?我是刘晏的辅导员,刘晏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但是手术单要找家属签字,我们打不通他父母的电话,只能给你打。”
赵含羞顿时放下夹在指缝间的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连鞋也没来得及换,便推开门往外跑:“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赵含羞一路问着人找到刘晏。他整个人卷曲在病床上,痛的脸色惨白,连句完整的话也没力气说。
“是刘晏家属吗?”
赵含羞回神,朝医生点头:“是我,我是他妹妹。”
刘晏紧闭着的眼睛在听到赵含羞的声音时缓缓睁开,他抿着毫无血色的唇瓣,看着这个便宜妹妹站在自己身侧,签着杂七杂八各种单子,又把零花钱全拿去给自己交手术费。
“赵含羞。”刘晏默默喘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喊出赵含羞的名字,见她转身,才继续道:“这笔钱,我会还给你的。”
“闭嘴。”赵含羞无情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还钱,三好少年就该颁给他刘晏才对。好面子,好逞强,好嘴硬。
手术中途,赵安宁和刘江才失魂落魄,恍恍惚惚地赶来,听闻刘晏正在手术,刘江蹲在地上泣不成声,赵安宁也跟着难过。
万幸,刘晏的手术很成功。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心疼的赵安宁和刘江跑去外面的饭店,扬言要给他买齐十全大补汤,把他失去的肉都补回来。
但赵含羞却觉得,刘晏这样挺好的,瘦下来反而变得更帅,就当减肥好了,但这话她没想着说出口,觉得不合时宜。
刘晏半躺在床上,盯着赵含羞看了很久:“赵含羞?”
“嗯?”
“谢了。”刘晏耳朵通红,抬手隔着衣服抚了下伤口处的位置,发觉伤口还没愈合好,讪讪收手。
“哦。”
“做手术的钱我很快就还给你。”
“哦。”
“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我罩着你。”
“哦。”
“...你是驴吗?哦哦哦的叫。”刘晏哼了一声,被赵含羞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气笑了:“赵含羞,你要叫我哥。”
“不要。”
......
赵含羞的人生逐渐回到正轨。
高考当天,刘江和赵安宁拉着一脸嫌弃但还是妥协了的刘晏穿着专门定制的亲子装,在校门口耀武扬威地给她加油,阵仗之大,吓得她头也不回地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