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大家对联考的看中,刚一放学,整个校园里的人基本走空。
与往常相比,天差地别。
这是赵安宁第一次来到赵含羞的高中,她穿着深色高跟鞋,走的很慢。
那头被她常年爱护打理的黑色秀发似乎变得有些粗糙。
赵含羞依然走在那个熟悉的位置,跟赵安宁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亦步亦趋。
眼下,是她们母女间为数不多能和平相处的时刻。
刺骨的寒风一遍遍袭来,冻得赵含羞微微颔首,企图将纤细的脖子遮挡住。
赵安宁穿的单薄,裙摆被风吹的在腿边乱飞,可她无动于衷。
“小羞。”
这声音很轻,仿佛是附在雪花上飘过来的,又似乎有点重,像是压着嗓子吐出来的。
赵含羞缓缓抬头,盯着赵安宁的后背出神,又或者是在等她出声。
“跟妈妈去南城好吗?”
赵含羞猛地抬头,“为什么?”
“妈妈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赵含羞怔忪了很久,久到后面完全听不清赵安宁的声音,只能看见她的唇瓣在上下开合。
墨城的风很大,雪很大。
那个属于赵含羞的课题,被她拼命逃避着的现实,终究在这一刻破碎着,揉进她的心脏。
不容抵抗。
“所以。”
“这才是你的目的对吗。”
赵含羞低着头,鬓角的刘海将她有些泛白的脸微微盖住。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大抵,是迷茫的,还有一种早知如此的解脱感。
赵安宁从来都不爱她,她爱的只有自己罢了。
“如果我不去呢?”赵含羞试探道。
赵安宁沉默了。
她那样高贵的头颅,在赵含羞面前却像一颗快要枯死的稻草,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跌进泥土里。
过了半晌,她才艰难出声道:“我这段时间回了趟老家。”
“我已经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了,家里变得很不一样。路面翻修,不再是以前那样疙里疙瘩,难走的土路。原本的土房子也都推翻重新盖,变成砖房子,里面很冷,一点都不闷热。”
赵含羞看着面前令她感到陌生的人,稍稍弯起眉毛,静静地听着。
“我和你爸算是逃婚,我爸妈觉得丢人,将我逐出家门。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说不回家,就真的一次没回过。”
“这次回去才发现,我爸妈的坟头草已经长得跟三岁小孩一样高了。而那个砖房子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住过的痕迹。”
说到这里,赵安宁渐渐回神,侧身看向后方一动不动的赵含羞。
“小羞。”
“妈妈,只剩下你了。”
‘剩下’
这个词对于赵含羞而言太过熟悉。
就像一场彻彻底底的侮辱,让她抬不起头。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自己过去犯过的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就要擅自改变我的人生?
赵含羞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她迈着步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
直到赵安宁做出一个让她震惊,震惊到忘记要迈出脚步的行为。
赵安宁伸出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在赵含羞一步步远离她的目光下,将自己的假发一把扯下。
不敢相信,平滑的头颅上竟分布着一条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自上而下,扭曲盘旋。
赵含羞一度忘记呼吸,脸瞬间变得惨白,颤着眸子,紧紧盯着那道疤痕。
这样丑陋的疤痕竟然没有逼疯赵安宁。
不,或许她真的快要疯了。
赵安宁突然浑身抖动起来,她蹲在地上,像只无助的小动物。
豆大的泪珠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烫的冒出了气。
赵含羞有些无措,原地踌躇几秒后,抬脚靠近赵安宁,一把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假发拿过来。
在赵安宁的注视下,重新给她戴回原位。
“我……”赵含羞受不住这般炙热的眼神,慌忙垂下细长的睫毛,退回安全距离,“你先让我考完试,剩下的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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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含羞没有选择和赵安宁一起回家。
她无意识地在小巷子里乱晃,此刻脑海里一团乱麻,额头涨得难受,感觉整个脑子都快要炸开。
她不清楚自己内心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离开或是放下。
这般沉重的话题,放在她这样的年纪,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林山,你踏马的再跑啊。”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个老东西跟老鼠似的,看我怎么把你狗腿踢断……”
林山?他不是林樾的爷爷吗?
赵含羞蹙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竟然走到了那个林樾曾带她走过一遍的可以抄近路回家的小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