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宝姨拽着辛玖的衣角,生怕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个什么鬼玩意儿。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进了厕所,这里的构造是典型的筒子楼风格——外面是一个通用的水泥大水槽,里侧左右两边才是分男女的旱厕。
那扇通往男厕的木门早就腐烂脱落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黑门框,里面的景象在外面一览无余。而女厕的门虽然还在,但也摇摇欲坠,关不严实。
厕所里的味道极其难闻,混合着陈年的尿骚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腥甜气。水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漏着水。
辛玖解决完个人问题,走到外面的水槽边洗手。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
镜面上全是霉斑和污渍,照得人脸有些扭曲。可得益于她敏锐的夜视能力,不仅把自己看得很清楚,她还透过镜子的反光,正好看到斜后方那扇敞开的男厕门。
此刻,老赵和小范正并排站在小便池前。
小范因为腿上有伤,站得有些吃力,重心偏向一边。
而站在他旁边的老赵,并没有在看墙壁。
他微微侧过头,脖子伸得老长,脸几乎要贴到小范的肩膀上。
辛玖皱了皱眉。他在干什么?
老赵的鼻翼剧烈收缩又张开,像是在贪婪地汲取小范身上的味道
“老赵,好了没?”叶闲在门口催了一句。
老赵浑身一激灵,赶紧转回头,“好、好了。这就来。”
辛玖收回视线,感到一丝心里不适,这老赵除了能苟之外,看上去还有那么点...猥琐变态。
六人重新集合,快步走回302。
直到重新锁好门,顶好桌子,大家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切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吓死我了……还以为出门就要撞鬼。”宝姨拍着胸口,重新爬回床上。
叶闲重新坐回门口的地铺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刚才在马戏团他出力最多,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守夜,铁人也扛不住。
辛玖走到他跟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换班。”她伸手就要去拿他手里的沙漏:“你去睡,下半夜我来守。”
叶闲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手。
“算了吧。”他目光扫过辛玖露在外面的手臂,那里有一大片在坠网时撞出来的淤青。
他抬眼看她,扯出一抹笑,用下巴点了点上铺,“上去躺着。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来干。”
“可是……”
“哎哟,真是没眼看。”宝姨忍不住笑,她揉着酸痛的老腰,打趣道:“咱们小叶自己脸上都开染房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还这么心疼女朋友嘞。现在的年轻人啊,感情真好。”
辛玖觉得奇怪,为什么看到男女走得近就是情侣,不能是朋友或者战友吗?刚想解释,就被叶闲不耐烦地打断,“快去睡了,别烦我。”
她刚要回嘴,老赵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你睡会儿吧。换我来守。”
叶闲看了他一眼:“你行吗?”
“咋不行?我刚才在那边睡饱了,现在精神着呢。”老赵拍着胸脯,“再说了,小范腿上有伤,也不能让他守。你们都出力了,就我是个累赘……我也想为大家做点事。”
他说得恳切,眼里满是愧疚。
叶闲确实太累了,当然更不想让辛玖累。
他看一眼反锁的门和顶着的桌子,又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老叔啊,我扛着你度过了几个危机,现在是正好是你报恩的时候了。不过,要有任何动静,别开门,第一时间叫醒我。”
“那必须的,你放心吧,我有数!”老赵连连点头,接过了守夜的位置。
叶闲裹着毯子,倒头就睡,几乎是秒入睡。
宿舍里再次恢复安静。
辛玖躺在上铺,虽然经过刚才的折腾没什么睡意,但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黑暗中,她听到老赵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概是在调整坐姿吧。
渐渐地,困意再次袭来,辛玖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奇怪的声音,钻进辛玖耳朵里。
吧唧……吧唧…… 咕嘟。
像是谁在吃东西。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水声。还伴随着急促贪婪的呼吸声。
辛玖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老赵又饿了,在偷吃肉包子吧。这人真是,这种时候还有胃口。
不对...辛玖猛地清醒过来。
肉包子早被他们瓜分完了。
那他在吃什么?
那声音还在继续。
吸溜……吧唧……
那是舌头用力舔过的声音,伴随着吞咽液体的咕嘟声。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辛玖浑身冰凉,她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微微侧过头,透过上铺的护栏缝隙,借着窗外那一点点微光,向下看去。
这一眼,让她头皮发麻。
下铺的小范因为受伤睡得很沉,呼吸粗重。而老赵此刻正趴伏在小范的腿边。
他像一只蟾蜍,整个人弓着背,脸几乎埋进了小范受伤的小腿里。
小范腿上的绷带已经被扯开了,露出渗血的伤口。
老赵抓着小范的小腿,伸出舌头,正贪婪地舔舐着伤口处涌出的鲜血。
吸溜。
他舔得那么专注,那么陶醉。每一次吞咽,他的喉结都剧烈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他的肚子,不知何时已经鼓胀起来,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把那件脏兮兮的工装撑得紧绷。
似是察觉到了上方的视线,老赵突然停下了动作,缓慢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直到脸朝向上铺的方向。
黑暗中,辛玖看到了一张满嘴鲜血的脸。
老赵咧开嘴,露出了染血的牙齿,冲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他竖起一根沾满血迹的手指,抵在嘴唇上:“嘘……别吵醒他……这糖浆……还是热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