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三号楼单元门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彻底被黑暗吞噬。
阴冷潮湿的气息再次包裹了众人,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灰和疏通不开的下水道味儿,但比起外面,这栋破旧的筒子楼竟让人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大家没有分开,默契地全都挤进了302女寝。
辛玖反锁了门,叶闲和小范合力把那张沉重的实木方桌推过去,死死顶住门口。
一时间,宿舍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活……活下来了……”宝姨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两道白印,“真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
“我想喝水……”小江嗓子哑得像吞了炭,眯着眼靠在墙角。
“给。”
叶闲从无重力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又拿出几个在食堂打包的肉包子和玉米粑粑,分发给众人。
“都吃点吧。虽然凉了,但能补充体力。”
辛玖接过半个肉包,咬了一口。冰凉、肉馅儿约等于无。
她看向小范,他正一声不吭地卷起裤腿处理伤口。刚才在猛兽区被咬掉了一块肉,虽然用了止血凝胶,但伤口依然狰狞。
“小范,还能撑住吗?”
“中!俺皮实。”小范憨厚一笑,疼得脑门冒汗也没哼一声,“只要不让俺再看那种把人切开的戏,俺都能中。”
大家吃着东西,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这种劫后余生的宁静,虽然短暂,却弥足珍贵。
“我们现在怎么办?”老赵缩在角落里,弱弱地问,“就在这儿躲着?”
“躲着。”辛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墙上那个老式挂钟。
从他们进屋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二十分钟,但挂钟的分针只走了一小格。
“现在的剧情阶段应该是‘深夜’。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只要不触发新的关键剧情,时间流速会变慢,甚至停滞。”
辛玖靠在门边,“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好好休息,恢复体力,顺便复盘一下线索。”
趁着大家吃东西的空档,她作为唯一横穿了整个马戏团副本的人,将自己在奇人馆面对医生、小男孩赠送蜡笔、以及在野兽区面对缝合怪物的遭遇,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小江听完,习惯性进入分析模式:“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马戏团这一关,其实是在向我们展示‘痛苦的具象化’。”
“怎么说?”叶闲靠在床架上,饶有兴致地问。
“你们回想一下,奇人馆展示的是身体的残缺和改造,猛兽区展示的是野蛮的暴力,而最后的魔术棚,展示的是背叛。特别是你提到的那个医生……在他眼里,人不是人,而是原材料。”
辛玖若有所思地点头,接过话茬:“没错,在这个梦里,人是可以被随意拆解、拼接,然后拿去展览获利的物品。这就正好跟之前情景剧里,父母想拿勺子舀秀秀脑子的逻辑对上了。”
“在父母和那个医生眼里,姐姐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只是一个为了成全弟弟,可以被随意牺牲的耗材。”
“所谓的‘借运’……”辛玖冷笑一声,“说得好听是迷信,在秀秀的潜意识里,可能就是一场真实的伤害。”
“啥意思?”小范挠挠头问。
小江道:“意思是,拆姐姐的骨血,去补弟弟的命。”
宿舍里陷入一阵沉默。
“这家人,心太黑了。”宝姨愤愤地骂了一句,“那接下来的剧情呢?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睡觉吧?”
“当然不。”辛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我感觉夜晚是重头戏,秀秀的怨气最重,她肯定会来找弟弟。甚至……那个神婆老太婆也会有动作。”
叶闲冷哼一声:“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你不是说老太婆和弟弟很可能是梦核吗?现在咱们回来了,正好能去找他们算账。”。
“我也想,但看看我们现在这状态。”辛玖指了指众人,小范腿上的伤还在渗血,宝姨手抖得水瓶都拿不稳,小江脸色惨白如纸。
“现在去204找她们,就是送人头。无论外面有什么,我们必须先利用这段时间恢复体力。”
大家都心头一紧,虽然不安,但也知道辛玖说的是实话。
叶闲当然都听她安排,“行吧,那就别想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睡觉。”
他指了指两张上下铺:“咱们别分房睡了,这儿四张床大家分分,我们轮流值夜,我先来。”
大家都太累了,精神和□□双重透支。
辛玖和小江两瘦瘦的女孩挤上铺,宝姨老胳臂老腿的睡她们下面。小范腿受伤了也睡下铺,老赵睡他上面。
没过多久,宿舍里就响起了起伏的呼吸声。
辛玖躺在上铺,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意识逐渐模糊。
这是她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连梦都没做。
......
直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生理憋胀感将她唤醒。
辛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21:42。
辛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种身体的解乏感,还有这强烈的尿意,体感上至少睡了两个小时以上。
“叶闲……”
辛玖探出头,轻声唤了一声门口守夜的人。
叶闲正盘腿坐在门后的地铺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复古的玻璃沙漏。
那是他在魔术师的道具桌上顺手牵羊拿的。沙漏里的沙子是暗红色,像是血干涸磨碎成粉,在玻璃中无声流淌。
听到辛玖的声音,他立刻抬头,眼神清明,显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醒了?喝水吗?”
辛玖摇头,“我睡了多久?”
叶闲回头瞥了一眼挂钟,“这沙漏上刻着30分钟,我已经翻了五次了。算下来,快两个半小时了。”
辛玖心头一凛。果然,之前的推测应验了。在没有触发关键剧情之前,这个梦境的时间是死的。
这就意味着,黎明永远不会自动到来。他们如果不行动,就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直到饿死、渴死。
“我想去厕所。”辛玖不再纠结时间,生理需求已经刻不容缓。
这话一出,原本躺着的几个人也都动了动。
“俺……俺也想去。”小范从地铺上爬起来,挠挠头,一脸尴尬,“其实俺早就憋醒了,看那表没动,以为才刚睡下,不好意思喊你们。”
“我也憋不住了。”宝姨在下铺也坐了起来,脸色发白。
看来大家都被这“停滞的时间”给骗了,身体机能却在诚实地抗议。
“那就一起去。”叶闲当机立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别落单,集体行动。厕所就在走廊尽头,解决完马上回来。老赵,醒醒。”
老赵睡得迷迷瞪瞪,被叶闲拽起来时还有点起床气,嘟囔着:“咋了?天亮了?开饭了?”
“开你个头,撒尿去。”
一行六人,小心翼翼地挪开顶门的桌子。
门锁打开。走廊感应灯彻底坏了,只有远处楼道尽头的公共厕所里,亮着一盏惨绿色的灯,像只幽幽鬼眼。
“走。”
六人贴着墙根,向厕所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