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愕然而呆在原地的荆悒总算回过神来,扑到蔺咎面前扶着他的肩,一边哆哆嗦嗦的去捂伤口一边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异能没对我起效果?!”
藤蔓穿过蔺咎身体后,本该感受到剧烈疼痛的荆悒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那一刻,低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刺穿右肺的实体藤蔓在接触到荆悒的时候变成了虚影,根本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荆悒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眼眶瞬时红了:“你做了什么?蔺咎,你做了什么?!”
体温在急速流失的蔺咎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捂上荆悒的节限器,挤出个虚弱却真情实意的微笑,这时候的他,居然比刚刚与荆悒对峙的蔺咎观感上来得更加真实:“欠你的……总算是还上了。我们之间终于两不相欠了,这一刻,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沉重。”
荆悒茫然又无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蔺咎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只是徒劳地试图用手给心脏上那个窟窿给捂住,好让它不再出血:“不,你不准抛下我,听到了吗蔺咎?你不准!!”
蔺咎呛咳,捯着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抚上荆悒的脸,一字一顿道:“你说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对你撒谎,不,你错了,从我们重逢到今天一百一十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里——”
“我一句谎话都没说过。”
我和你在你的孩童时期约定过的诺言你没有违背,你到最后都没对我撒谎,所以相对应的,我也不会对你撒谎。
可是你对我的欺瞒,我不会原谅你。
这是我对你的,报复。
“不……不可能。你,你有好多话都很矛盾,你怎么可能一句谎话都没说过?”荆悒说着,想起什么,脸色骤然煞白,“那副《S.E》……?平视和俯视…?什么意思?你?!”
“…我后来的很多年里都想着你日记里说的那句话,是啊,你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你能差到哪里去呢?你也有当家主的能力啊……只是你不愿意。”蔺咎心脏处的血渐渐淌尽了,荆悒剔透的泪珠留不下任何痕迹,稀释不去丁点浓稠厚重的色彩,“你不愿意没关系,现在的你对这一切搞不明白也都没关系,因为一切都不重要了,已经不会再能影响……任何事情了。”
你终于要迎来属于你的新生了。
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
碧空如洗的天空逐渐撕裂,形状就像是被猫抓挠过的伤口那样,裂缝不规则的纵横分布着,远处的一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有的颜色,变成纸一般的白,飓风将其悉数绞成残骸,反刍出记忆里已然有些陌生的模样。
蔺咎心脏处缓缓浮现道充斥着五颜六色的黑光,荆悒恍惚间似乎在里面看见了万丈星辰,不由自主被吸引走注意力之际,蔺咎猛的站起身来推开他,惯性带得他自己往后退,脚后跟悬空,身体失重倒下。
“……希望你会喜欢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蔺咎很眷念、很缱绻、很温柔的笑着,一如十三岁初见时,相处时和温存时的那样,笑得放松又毫无棱角,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释怀,“哥哥祝你生日快乐,素松。”
荆悒向来是动作比脑子快,在大脑还在处理分析这段话的时候,身体已经手脚并用的追过去,跟着蔺咎一起从相望崖上坠下。
荆悒拼了命想要够着蔺咎的衣摆,却怎么也差一点。
这时,蔺咎侧颈上那颗鲜艳欲滴的朱砂痣突然伸出一条红带状光芒将蔺咎包裹起来,荆悒左手无名指上的节限器也终于将蔺咎刚刚蹭上去的鲜血吸收殆尽,散发出刺眼的金光将荆悒包裹。
荆悒条件反射闭眼,眩晕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再睁眼,一双粉眸里满是茫然。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蓝色头发的人是谁?
还没等荆悒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蔺咎心脏处黑光胀大,伸出一条条触手,将天空彻底撕烂,然后将世界里的一切悉数纳入黑暗之中。
他们还在下坠,在即将撞到海平面时,荆悒被黑光刺的再次闭眼,随即失去意识。
以蔺咎为中心,四周归于一片混沌,黑光中浮现数不胜数的星星点点的能量球,围着如今万物起源之处有且仅有的身影转动,长长的光芒拖尾中飞速闪过些似是而非的的文字与画面,而原先的红带状光芒也加入其中。
蔺咎的尸体晕起奶白色的光芒,血肉分解飞入各个能量球中,直至剩余一副骨架。
骨架蜷缩起四肢,宛若回到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骨架不断缩小再缩小,向内坍缩成肉眼不可见的一个奇点——而后凝化成了一本书。
那书无风自动书页翻得哗啦作响,看着薄却怎么也翻不到尽头,一边翻,书一边膨胀,在黑暗中无人去测量那本书有多大,似乎能够顶天立地,又似乎只能捧在手心中。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除却红色的能量球外,其余的能量球一个接一个飞入书页中点亮其中的某行字,亮起绿、白、灰、黄、青等各不相同的颜色,等书页都变得五彩斑斓后,书终于停止了翻动,朝着红色异能大敞。
红色异能球缓缓落于书页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闪烁几下,便黯淡下去,与其他依旧闪耀着的能量球相比之下是那么格格不入。
一切就绪,书本合上,在空中悬浮片刻,一震,整本书便炸开。
无法估计数量的书页朝着四周飞去,飞到一定地方,书页碎片带着七彩的光芒停顿下来,与其他书页碎片一起凝成大小相等的黑球。
黑球原先还漆黑得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央有光芒一闪而过,随即黑球内部发出耀眼的橙黄色光芒,等光芒逐渐重新被黑暗吞噬,有无数的流星划过。
在这冥冥之地中,万物规律自我萌生、发展、演进、自成一派。
树干生长分出难以预测的枝芽,萌芽出属于自我的繁茂。意识在毫无察觉的前提下分裂出无数的走向,一举一动间形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其实千万平行宇宙如此宏观的景象,其形成原理与细胞分裂无异。
爆炸产生的物质与能量在时间的运作下沿着新定的轨迹奔赴原有的命运。
可这次新生颂歌注定会与旧日绝唱奏出不同的乐谱——
百年前满怀希望来到杜科盛华这片土地的黑发金眸的男人在饱受摧残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谢绝了女友的挽留,放弃了在外人眼里看来前途无限的生活,毅然决然的选择回到了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家乡。
犹豫和思考半个月,男人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在承载了自己整个单纯美好的孩童时光的屋子里,背对着父母的遗像上吊自杀。
对方来到杜科时正值春天,万物复苏之际,一切都欣欣向荣,于是这一切给了男人错觉,引诱着踏入深渊,落得满身伤。
他心灰意冷离开时正值晚秋寒冬,第一场雪还预备着,可男人没有施舍哪怕一个眼神,赶在夜幕降临前登上了飞机。
当然,杜科的冬天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离开而伤心得止步不前,风雪还是如天气预报所说的那样如期赴约,枝头的岭意花尽情地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美丽,也有纤细脆弱的树枝不堪忍受雪花的重量,“咔嚓”一声,无可奈何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掉落在地上。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是眨眼便瞬息消逝;那声音又很吵,在寂静的环境里是那么明显。
于是,他从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