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悒闭了闭眼,喃喃呼喊到:“小蔺……”
十五岁的小蔺浅笑颜兮:“我在这里哦。”
又一道水柱自海浪射出,蔺咎伸手抓住,水柱凝结成冰,随即寸寸碎裂,化成一柄独特的鞭子——鞭柄由晶莹剔透但并不寒冷的白冰组成,花纹繁杂华丽,尾端为菱形晶体,而鞭身是两指宽的流动的水流,莫约有两米多长,其后海浪消失。
“阿荆,你知道吗?虽然这么想很自私,可我真的很感谢那天早上你能降落在我的世界里。”小蔺飘近荆悒,想要去触摸他的脸,那双曾被荆悒吻过的眸子里满是赤诚而热烈的爱意,“你的到来使我空白无聊的生活从此有了色彩和音调,是你完整了我的人生。”
蔺咎奋力一甩,水鞭破空直朝荆悒抽去:“他们从没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待过,连我自己都记不清被当做怪物研究的那些年里,到底经历过多少场实验,被注射过多少药剂。痛苦对我来说甚至是件奢侈的事情,因为那些药剂会让人发狂发疯,浑身骨骼像是被火烧那样难耐。有时甚至会失去意识,等醒来后发现自己手上身上全是别人的鲜血,而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荆悒有模学样,幻化出条藤蔓当鞭子迎上蔺咎,却只见那水鞭穿过藤蔓在上面留下水渍,眼看着就快要落在自己脸上,荆悒在电光火石间奋力往前一扑,险之又险地擦着水鞭飞出去,回头一看,水鞭梢尾嵌入地面三分。
我靠!荆悒咬牙,被震撼到了: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鞭子?!
居然同时兼备了在常压和高压下的性质?
这不对吧!
荆悒站起身来,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的小蔺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天真又单纯:“阿荆,我觉得那个情节写的好怪,主角怎么能这么做,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毁人前程吧?不过恶有恶报,我记得主角最后好像是流落街头被活活打死了。”
蔺咎错步跳跃躲开藤蔓,水鞭缠住其中一根把自己荡出包围圈:“我好痛苦,凭什么因为我觉醒了这样的异能我就要被当成实验品?实验室里好黑,四周充斥着各种咒骂声,哭泣声,呻吟声。一直滴答滴答作响的,分不清是没关系紧的水龙头里滴落的水珠,还是刑架上人的伤口中渗出的鲜血。”
荆悒吐出一口气,口腔中满是血腥味。趁着蔺咎尚且还没从空中降临,背对着他的时候往他的头部后心各来了一枪。
蔺咎轻笑一声,腰腹用力带动身体转过一个不偏不倚的角度,毫发无损地落回到地面上。
蔺咎面无表情地看着荆悒,那颗散发着红色异能光芒的异能子弹被他衔在齿间,殷红的舌尖一推,子弹就掉落到地面,化成一缕烟雾消散。
荆悒不动声色地深呼吸。
“我真的好喜欢你呀阿荆。”小蔺神情专注地看着荆悒,朝他伸出手,表情和外貌神圣的宛若宗教文学与中世纪油画中最爱着墨描绘的将士救人于水火的神明,“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可以吗?让我属于你吧,让小蔺成为阿荆的所有物。”
“我本该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它可能并不惊世骇俗波澜壮阔,但也有自己的小确幸和美满。”蔺咎的鞭子直直缠上荆悒的脖子,收紧,字里行间满是戾气,“可是现在呢?人不人鬼不鬼,他们总以为可以拥有那么多异能是件好事,呵,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灵魂和大脑超负荷到仿佛要活生生撕裂,晕得天旋地转反胃恶心都是最小的症状,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荆悒想解开缠在脖子上的水鞭,可虽然能感受到脖颈处的压迫逐渐增大,但他伸手只能摸到一滩水,根本抓不住什么,大脑因缺氧而眩晕:“可、是,造成蒙太奇这样的源头已经被蒙太奇杀掉了不是吗?关,咳……关盛华的群众什么事。”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蔺咎满不在乎地笑笑,“因为我觉得要这么做,所以我就做了。”
荆悒心里感到悲哀,不再去看蔺咎,转而把视线投向小蔺,苦笑道:“是由你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你在说什么啊阿荆。”小蔺不解地嘟囔,手指戳戳他的脸颊,荆悒脖子上的水鞭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开,“怎么尽说些听起来好奇怪的话?我和你说,我昨天晚上新画了一幅画哦。是…画的你,你要不要帮我看看哪里需要改进的?我感觉怎么也画不对你的眼神,好像画得过于死板了,也很平。果然,画作就算再怎么漂亮逼真,也永远不及真人一般生动。”
荆悒垂下眼,无力又疲倦:“今天这个相望崖上一定有人要死,是吗?”
蔺咎把水鞭收回手里,冷淡到:“多显而易见的事情。”
语毕,两人再度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但其实主要是荆悒在单方面挨蔺咎的打,无论是近战还是远战,蔺咎每次招式与进攻的时机都精准无误的卡在荆悒招架不住的地方与破绽上,而小蔺依旧置身事外在荆悒耳边回忆着那三年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间或大方又羞涩的吐露自己对荆悒的爱意。
荆悒真的快要被这种两相夹击之下给逼崩溃了。
“不……不要再说了!”荆悒没忍住低声呵到,“小蔺,我求你别再说了。”
小蔺被他斥得愣在原地,眼眶逐渐泛起红意,嘴唇蠕动,面上是难以置信的委屈。他倔强地咬着下唇,力度之大到唇瓣发白,手指绞着衣角,不知所措又期期艾艾的看着荆悒。
这副神态看得荆悒面色变幻几番,最后无可奈何地叹气:“算了。”
“他什么都不懂,你迁怒他做什么?”蔺咎觉着好笑,“昔日爱人如今见面反目成仇是为哪般啊?你不是最想重新见到他吗?可是等了他十年吗?如今怎么又是这种态度?啧啧啧,真是看得人好生唏嘘……真是如镜花水月的一场梦。”
荆悒用拇指揩走脸上的鲜血,那里有道刚被蔺咎用鞭子抽出来的伤口,淌出来的血划过皮肤,惹起层层细小的痒意。
他再度站直身挺直腰,目光炯炯地透过小蔺看向蔺咎,仍是不服输的不肯后退——因为他身后是数百万盛华群众,乃至于杜科千万的群众的生命。
小蔺正欲再说些什么,整个身体猛地朝后飞去,未喊出声的尖叫被掐在脖子上的手死死摁回胸膛里。
蔺咎右手作爪状一左一右掐紧小蔺,这种方式远比传统用虎口压迫气管来的更加痛苦,用不着几秒小蔺的脸就因充血而涨红,双手无力的抓挠着蔺咎的手臂,与之相反的是蔺咎的脸越发苍白。
“弟弟……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小蔺满脸泪水,说话艰难,“不要让仇恨毁了你自己,要学会、要学会往前看,把你自己困在原地,痛苦折磨的只会是你自己。”
“闭嘴,蠢货。”蔺咎冷笑一声,“当初我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没脑子呢?你对得起他在你身上寄予的厚望吗?”
小蔺呜咽一声,对荆悒伸出手露出祈求的神态。
荆悒静静看了会,无动于衷:“你要杀就杀了吧,我不想拦你,也不会拦你。”
小蔺震惊地看着荆悒,泪水打湿了脸颊,绝望地说:“你也要像他们那样抛弃我吗?像他们选择了欲望那样,你选择了这个世界而让我去死,对吗?”
“……不,我说过的,宝宝,你永远别想再松开我的手,而且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我的。”荆悒喃喃着露出个极其古怪的笑容,神色陡然从无力痛苦转为偏执疯狂,“我和你一起去死。”
就算是到了下面,你也别想再抛下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蔺咎便松开了掐住小蔺的手,带着释然放松的笑容卸下了所有的防御。
一根藤蔓以穿过蔺咎的心脏,荆悒右肺的方式将两人串联在了一起。
蔺咎痉挛着吐出一大口鲜血——可他吐出来的鲜血竟然是超高饱和度的蓝色!
随着他这一口蓝色鲜血的吐出,整个世界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不只是地在抖,就连天空也开始震动起来。
蔺咎的心脏处有大量鲜血涌出,很快就给白衬衫染上了颜色。
小蔺化成烟雾融在了地上那滩鲜血里,蔺咎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血,又因世界的摇晃踉踉跄跄地单膝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