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切洛蒂站在场边，眉毛微微耷拉，像一位刚刚从旧梦里醒来的绅士。他手里捏着首发名单，纸边被汗浸软。哈维·阿隆索停赛，赫迪拉刚从伤病里爬出来，佩佩伤愈却没有恢复好只能坐替补席。

卡西利亚斯站在门前，他是队长，是这座球场里最熟悉欧冠之夜的人，可这个赛季，他在联赛里被迭戈·洛佩斯按在替补席上，只有欧冠和国王杯属于他。他需要这一夜，像需要一次证明：他仍是那个可以把手套伸进命运缝隙里的人。

对面，西蒙尼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去参加一场葬礼，也像去赴一场决斗。他身后是库尔图瓦，那个比利时门将高得像一座塔，手臂垂下来时几乎能碰到膝盖。戈丁、米兰达、胡安弗兰、费利佩，四条后卫线像用铁钉钉在草皮上。

加比和蒂亚戈站在中场，像两个守夜人。科凯、劳尔·加西亚在两翼奔跑，迭戈·科斯塔和比利亚顶在最前面，这是这赛季马竞无往不胜的阵容。

科斯塔的腿上有伤。所有人都知道。可西蒙尼还是把他写进了首发，像把最后一枚子弹压进枪膛。他赌的是科斯塔能撑住，赌的是皇马的后卫看见科斯塔站在中圈时会犹豫半秒。

主裁判吹响开场哨的时候，光明球场的灯光落下来，把草皮照得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的绸缎。白色和红白色在中圈附近绞在一起，像两种命运在互相撕扯。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的九十分钟乃至可能出现的加时赛，会写出什么样的剧本。

开场不到五分钟，皇马就把球权攥在脚下。莫德里奇在中场像一只轻巧的鹿，左右晃动，把球从加比和蒂亚戈的缝隙里送出去。贝尔在右路起速，那种速度不像人类，像有人在他身后拉满了一张弓。马竞的后卫不敢上抢，只能退，退，再退，把禁区前沿让出来。

可皇马的第一脚射门并没有来。

因为马竞的防线太密了，戈丁和米兰达站在禁区里，像两扇关死的铁门。胡安弗兰贴着C罗，费利佩盯着贝尔，加比回撤到后卫线身前，像一块移动的补丁。皇马控着球，却像一个人站在迷宫入口，明明看见出口就在那里，可每一步都被墙挡回来。

然后，第九分钟，科斯塔在中圈附近停下脚步。他先是走了两步，然后弯腰，手撑在膝盖上，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场边。西蒙尼站在指挥区里，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科斯塔向他摇了摇头。

西蒙尼转身，朝替补席挥手。阿德里安站起来，脱掉外套。科斯塔慢慢走向场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光明球场的马竞球迷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那掌声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壮。

“马竞的枪膛里，少了一颗子弹。”解说员说。

科斯塔下场的时候，皇马的球员没有一个人露出轻松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一个受伤的科斯塔虽然可怕，但一个健康的阿德里安同样能跑。马竞的战术不会因为一个人下场就崩掉，他们的战术是刻在骨头里的：防守、防守、再防守，然后等一次角球，等一次反击，等一次命运走神。

皇马继续控球，C罗在左路拿球，踩了两脚单车，胡安弗兰没有动。C罗把球回敲给马塞洛，马塞洛传中，艾沃尔被推了一把，在禁区里踉跄跳起来，球被戈丁顶了出去。贝尔在右路内切，左脚兜射，球高出横梁。莫德里奇远射，库尔图瓦倒地把球抱住。

第三十六分钟，马竞获得右侧角球，胡安弗兰站在角旗区，把球摆好，退后几步。禁区里，戈丁、米兰达、蒂亚戈、加比，所有高个子都挤了进去。皇马的后卫们拽着球衣，卡西利亚斯站在门线前，眼睛盯着角旗，手套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