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图拉让二人坐上椅子,在岱夕面前蹲下,柔声道:“岱夕,很抱歉让你现在回忆,但我现在有两件事,十分重要,必须立即跟你确认。你能回答我吗?”
岱夕点点头。
“第一,餐厅里躺着中年男人,他是谁,谁对他动的手?”
岱夕闭上眼,深呼吸一回,才答道:“那是米格尔的父亲,是绑架犯之一,对他动手的……是他的妻子,卡塔琳娜,就是他身边那位。”
“很好,你非常冷静。”温图拉露出微笑,示意莱万特拿本子记录。
岱夕垂着的眼睛抬起,不禁问道:“温图拉警官……卡塔琳娜呢?”
温图拉说:“她已经被带走了。”
岱夕艰涩道:“还有,机会吗……”
温图拉握住她的手:“现在还都不清楚,得看伤情鉴定才知道。”
岱夕一顿,缓缓点了点头。
温图拉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我们接到的报警信息是有两个绑架犯,你知道另一个人的行踪吗?”
闻言,弗朗西斯科眉头皱起:“他在前面那条窄巷里,就在罗恰家阳台下方,已经晕过去了,你们赶来的时间应该跟我相差不远,没有看见他?”
接着,他三言两语将米格尔如何从背后偷袭,又被自己击晕的事说了。
罗莎·温图拉的表情严肃起来,当即拿起对讲机报告了这一情况,报告完,眉头紧锁,又跟弗朗西斯科确认了一遍:
“就在前面,是吗?”
弗朗西斯科说是。
温图拉稍加思考就迅速做出了决断,她抬眼道:“不能在这干等,他随时有醒来逃窜的可能……我现在就去前面的巷子查看,很快回来。莱万特,你陪着他们。”
说完,她看了岱夕一眼,又用葡萄牙语对莱万特说:“这里靠近现场,即使绑匪已经在逃,为躲避警察,也应该会选择反方向逃跑。地形上,如果有人靠近你可以一眼看见,不要慌张,也不要掉以轻心,警惕周围,有什么情况立刻报告,知道吗?优先保证人质安全,支援马上就到了。”
莱万特接到任务,一下紧张起来,慌里慌张地端起手枪严阵以待。
温图拉交代完,拔出手枪,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莱万特站在石椅边,嘟囔道:“要是他醒了,应该早就跑了吧。那找起来可不得废一番工夫。”
岱夕沉默一瞬,说道:“如果逃了,或许可以看看地上,如果有血滴,就说明他可能到过那里。”
“看血滴?为什么?”莱万特好奇道。
“弗朗说他额头磕破了,而且……他手上也有伤口,很可能在地上留下血迹。”
岱夕说完,同他们解释了米格尔被自己狠狠咬了一口的事,至于原因,她只说米格尔威胁自己。
莱万特听完,只觉她推理小说看多了,没在意血迹的事,反对她咬人的事比较震惊,开玩笑道:“没想到你小得跟只狐狸似的,居然这么强悍。”
岱夕笑了。
弗朗西斯科却没有当玩笑。他即刻扫视了一圈周围,地上没有任何血的痕迹。他思索片刻,又把岱夕往自己身边护了护。
岱夕朝巷口望了一眼,问道:“温图拉警官一个人去……没事吗?”
莱万特一听,马上晃了晃手:“没事没事,温图拉警官的凶悍程度在刑侦组仅次于我们组长,交给她,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说完,莱万特瞅了眼左右两侧的道路,干咽一口口水,心想,有事的应该是他才对……
岱夕听到“凶悍”这一评价,同弗朗西斯科对视一眼:“温图拉警官……不是很温柔吗?”
“温柔仅限于对你们,她凶起来可是很可怕的,就像刚才!你被揪一次耳朵就懂了……”说着,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左耳,为其还连在自己脑袋上心怀感激,“不过,她各方面能力都很突出,又对每个案子都尽心尽力,组里大家都很服她,正是如此,才能年纪轻轻就升了高级警员吧!罗莎警官这么厉害,就是可惜……”
“可惜?”岱夕问。
“她老公比她差远了,没个正经工作,一点收入没有,全靠罗莎警官养着,局里都传,他们前几个月常常为此吵架呢……真不知道罗莎警官为什么要嫁给这样一个人,她看犯人眼光这么准确,怎么看爱人就……”
“因为最重要的人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啊。”
岱夕忽然说道。
她看向弗朗西斯科,他果然也在看着自己。
岱夕笑了。
随即,她注意到什么,皱了皱眉头:“同学,你帅气的脸怎么了?”
她指的是弗朗西斯科嘴边被米格尔打了一拳的地方。
“一时疏忽。”弗朗西斯科不以为意,只是看她一眼,“不许退货啊。”
岱夕故作惋惜:“退货倒不至于,就是你的小费可能要打对折,只剩五欧元了。”
惋惜完,她伸手轻轻触碰着他嘴角的瘀伤,静默片刻,望着他道:
“我早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一直相信,弗朗……”
弗朗西斯科凝望着她,一瞬不瞬,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忽然,他一顿,抬起视线看去——
莱万特站在旁边,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弗朗西斯科一个眼神,莱万特触电似的浑身一个激灵,望天吹口哨,自觉背过身放哨去了。
弗朗西斯科这才低下头。
短暂的气息相贴,比起一个吻,更像是取暖的一种方式。
弗朗西斯科把岱夕紧紧拥入怀中,亲了亲她的发顶,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岱夕,让你一个人经历这些……”
“又不是你的错。”岱夕摇头,与他拥抱一会儿,身上的冷意终于被逐渐驱散。忽然,她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仰起脸问:
“话说,你考试怎么样,有批出来吗?”
真是神奇,几个小时前还觉得天大的事,现在已经微不足道了。弗朗西斯科早就把这一茬忘到九霄云外,这时岱夕提起,他才微笑道:“均分17。”
“真的???”岱夕双手捧住他的脸,“你没在骗我吧。”
“当然没有。”弗朗西斯科又觉得自己不得了起来,本来还想收敛笑容,看着岱夕就收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发挥还不算最好,要是没人每天揪着我问东问西,我说不定还能多看两页书,考个18分。”
没等岱夕斜眼瞪他,弗朗西斯科就赶紧补充道:“但是,但是,没人陪我读书,我肯定心情抑郁,毫无干劲,笔都拿不动,只能靠10分了。”
岱夕笑了:“这还差不多。”
“成绩也出来了,你觉得如何?”
“很不错啊,简直太棒了!”
弗朗西斯科立刻抓住了这句话:“考得不错是吧……既然某人都认可了,是不是要兑现承诺了?”
“早上的不算啊?”
“当然不算,一码归一码。”
“真贪心。话说,我可没承诺啊,明明是你单方面要求的。”
“哼……”
“好啦,又生气。”岱夕捏捏他的脸,“回家再说。”
就在这时,莱万特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莱万特原本脖子都快扭断了,他手上一本正经地端着枪,耳朵却完全朝这边竖着,突然被对讲机吓了一跳。听完通报,他对两人解释道:
“急救队伍赶到,楼上的伤者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没有生命体征了。”
岱夕一呆,脱口而出:“那,卡塔琳娜岂不是……”
她脑中浮现卡塔琳娜那张苍白又绝望的面孔。
这下,她岂不是确定杀人了。
刚刚有些雀跃的心情又沉了下去。岱夕抬头望了眼天空,头顶那一片挡住阳光的阴霾似乎越来越重了。
她想了想,转过头,语速飞快地说:“莱万特,卡塔琳娜是为了救我,被她丈夫发现遭到殴打,出于防卫才不得不把他击晕,她拿刀,也是因为长期被丈夫虐待,没办法了才,才……这些,你快记下来,拜托你了。”
莱万特连忙说好,刚要拿笔,突然,对讲机又开始嘶嘶作响,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嘈杂声。
嘈杂声过去,罗莎·温图拉的声音传来,莱万特应答完,慌张地放好对讲机,对身边二人说:
“温图拉警官把周围巷子搜索了一遍,完全没有第二个绑匪的踪迹,可能已经潜逃。警长已经下令封锁整个里贝拉区,让我和温图拉警官现在就把你们带到警车里。我们先往前走,温图拉警官在前面同我们汇合。”
这一阵势突如其来,岱夕愕然,弗朗西斯科脸色一变。
莱万特吞了口唾沫,手颤抖着伸向腰间,发现枪套里空空如也,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早就把枪拿在了手上。
弗朗西斯科立刻带着岱夕站起,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忽然,他余光在长椅后瞥见刺眼的一点鲜红,就位于树和围墙之间,在黑白碎石路上十分显眼。弗朗西斯科定睛一看——
那是一滴血。
随即,在树后,他捕捉到一个影子的边缘。
米格尔就藏在这。
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