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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雨终将落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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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两人早上出门前才见过,这时看到对方,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岱夕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迈出第二步时腿一软,跌倒在地。

弗朗西斯科连忙扶住她,跟着跪了下来。

后背撕裂般的疼痛,齿间翻起的血腥味,一地的碎玻璃,这些他都无暇顾及,他捧起岱夕的脸,急迫地问:

“岱夕,你还好吗?哪里疼吗?看着我,看着我。”

岱夕望着他的眼睛,喉头哽住,攥着他的外套,一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弗朗西斯科手指抚过她惨白的脸颊,低头将她从头至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岱夕没受伤,才又将她用力拥进怀里,脸颊紧贴她的额头:

“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我来晚了,岱夕,我看到围巾,还以为……我以为……”

岱夕从没听过弗朗西斯科这么语无伦次地说话。她贴着他的胸膛,忽然,滚烫的水珠落在她额角,濡湿了她的发,岱夕睁大眼睛,本能想抬头看他,男孩双臂却死死箍着她的脊背,低下了头,将眼睛埋在她的肩膀上。

她才发现,弗朗西斯科全身都在发抖。

岱夕眼中霎时涌出泪水,收紧手臂,拼命摇头:“一点都不晚,一点都不,我没事,我一点没受伤……弗朗西斯科,你这个大傻瓜……”

她哽咽着说完,猛吸一口气,咬牙抑住鼻头的酸意,抬头艰难道:“弗朗,隔壁,得救人,卡塔琳娜她,她……”

弗朗西斯科进来时注意力全在岱夕身上,此刻听她一说,鼻尖才隐隐捕捉到一股血腥味。

他抬起头,却只能看到隔壁房间的一角,其余都被墙面挡住了,那一角的黑白格子地砖上,有一滩血在蔓延。

弗朗西斯科身体一震,脸色跟着沉下。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轰然一声巨响,两人都猛地一惊。

弗朗西斯科身体先于脑子反应,极快地将岱夕护在里侧,紧盯门口,几乎同时,底下一楼也传来门被破开的响声。

“警察!不许动!”

“趴下!双手抱头!”

话音未落,只见几个人影飞快地掠过门洞,电光火石间,墙壁后接连传来女人的惊叫,身体被摁倒在地的闷声,手铐合拢的脆响。

弗朗西斯科略松一口气,心想波尔图警方居然这么快就赶到,效率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岱夕眼里也露出喜色,喃喃道:“警察来了?说不定还有救,卡塔琳娜不用变成……”

“不许动!警察!”

很快,黑黢黢的枪口在门洞出现,二人配合地举起双手。

举枪的是第一分局刑侦组警员罗莎·温图拉。她身穿便衣,面色凝重,认出房里是弗朗西斯科和岱夕,依然枪不离手。

“在原地别动。”

温图拉语毕,扫视一圈房内,踢走一边的厨具刀,确认完两人身上没有武器,又去检视阳台。

她仔细观察了玻璃碎片掉落的方向,发现大部分集中在房间内,便大致猜到弗朗西斯科是从哪里进来的。她朝餐厅喊道:

“房间安全!人质安全!”

做完这一切,温图拉才放下手枪,单膝跪下对两人道:“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温图拉警官……”岱夕一眼就认出了她。

罗莎·温图拉点点头:“是我,还能走吗?”确认他们身体状况无碍后,温图拉果断道,“走,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说着,她站起身,趁岱夕不注意,朝弗朗西斯科做了一个“捂住眼睛”的动作。

弗朗西斯科会意,迅速脱下外套,将岱夕扶起,把外套罩在她和自己头上。

岱夕站起身,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到了餐厅——她心里充满担忧,想看看卡塔琳娜是不是还在这。

其实看到她又能怎么样呢?

对她说不是你的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她都说不出口,因为她深知并非如此。

岱夕心情很复杂,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卡塔琳娜,可她还是想再看她一眼。一下子进来这么多警察,卡塔琳娜肯定吓坏了。

岱夕刚抬眼看去,就被一只手轻轻拢在眉上,温柔地将她的脸偏了偏。

弗朗西斯科低声道:“宝宝,看我就好。”

他的声音将岱夕恍惚的思绪拉回这一方外套下温暖狭小的空间里。

弗朗西斯科用身体挡住岱夕的视线,一面注意脚下慢慢走着,一面对她微笑:

“我还记得,有个人喝多了波特酒,非要拉着我赞美我长得帅,现在给你近距离观赏一下,不收费,怎么样,划算吧?”

岱夕轻轻抬起嘴角:“怎么,你以前收费啊。”

弗朗西斯科挑挑眉:“平时当导游,全指这张脸多收十欧小费。”

他眼角还微微泛着红色,却又摆出了平时那副表情。

岱夕弯起眼睛:“真自恋。这么说,那我可赚大了。”

从小房间走出餐厅的一路,餐厅是不是挤满警员,黑白地砖上有没有血色,哪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这些岱夕一概不知,她的记忆里只有弗朗西斯科的微笑、灰眼睛和长睫毛。

“从这里走。”温图拉给他们引路。

岱夕这才看清,餐桌边的墙上有一道连接隔壁住宅的暗门。

大约旧时两栋房子是一家,有道门方便出入,如今分作两户,这扇门早已封死。从其被暴力破坏的状态来看,刚才警察正是从此处破门而入。

罗恰父子绑架是临时起意,不得已才把自家选作了窝藏地点,他们当然想不到,这一无可奈何却无意中给警方营救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老城区的房子又高又瘦,楼梯都设在每户人家屋里,营救队伍想要到达三层就只能攀爬屋内楼梯。可这样一来,奇袭的效果就差多了。在不清楚绑匪和人质具体身处哪一层的情况下,如果警方仅从一楼突入,很可能会惊动楼上的绑匪,来不及救援,反而使人质陷入险境。

这次行动,指挥者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选择先悄无声息地潜入隔壁住宅,再上下同时破门。

门边,刑侦组组长面沉似铁,正拿着对讲机调遣支援。

他就是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

下午,第一分局连续接到两次报警,报警信息指向同一起绑架案。即便警局在接到第一个电话后就即刻立案调查,报警的路人女孩提供的线索却非常有限,警方能做的,就只有大海捞针地在案发现场附近询问目击者。

约莫一小时后,警局接到第二次报警,报警人声称接到绑匪电话,并且已经对人质所在位置有了大致推定。

这个电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刑侦组吵开了锅。

有警员提出这一信息不可轻信——教士塔南边?老城区西部?这是怎么推理出来的?说不定就是绑匪误导调查方向的调虎离山之计;也说不定,整场绑架都是绑匪自导自演,背后另有目的!

得知报警人只是两个十几岁的小孩,一些警员疑窦更深,提议先保留主力部队,只派一两个警员前往探查。

刑侦组组长没听他们七嘴八舌,而是亲自接过了塞缪尔的电话,问清这些信息是如何推得,由谁推得后,警长力排众议,毫不犹豫地决定调遣重案组到老城区西侧待命——这也就是警方在得到具体坐标后,能以这么快速度赶到的原因。

然而,反应虽快,原先排遣的警员队伍却是专门针对绑架案,执行突击解救任务的,特点就是小而精。目睹了现场的惨状,警长才意识到,这次事态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最初预期。一旦变作凶杀案,案件性质将大不相同,原先的警力已不能同时满足维持现场和调查取证,因此,必须马上要求增援。

眼前,警长认出了岱夕身边的弗朗西斯科,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问温图拉道:“伤势怎么样?”

温图拉回答:“检查过了,两人身体情况稳定,没有严重外伤,就是受了点惊吓。”

警长颔首,看向二人:“你们做得很好。现在,温图拉警官会带你们下去,另有警员在楼下待命,他们会陪同你们稍作休息。等支援到了,我们会护送你们去警车,由警车送你们去医院做例行的身体检查,之后,还需要你们配合,回警局做笔录。明白吗?”

两人表示明白。

“很好。”警长说,“罗莎,带他们去个人少的角落,避免居民围观。”

温图拉答应,伸手指引道:“来,我们从这边的楼梯下去。”

隔壁是栋空置已久的民房,楼梯间充满灰尘和霉气。走出一步,岱夕余光瞥见,警长给罗莎·温图拉比了个“2”,后者摇头,做了手势“1”。警长点头,又做了个询问的手势。温图拉会意。

仿佛一眨眼就到了楼下。外头清新的空气扑到脸上,云层半掩的天光刺激着眼底,岱夕这才有了些死里逃生的感受。

不远处,一位年轻警员在巷里待命。

他只有二十出头,看似站姿端正,实则探头探脑,正是实习警员莱万特。

他正为只能在楼下望风而不能参与现场暗自懊恼,殊不知,楼上的警长已经在后悔把他带来,让他占了警车的一个位置。

莱万特看到从楼里出来的是弗朗西斯科,差点咬到舌头,脱口而出:

“怎么又是你!”

这一不合时宜的感叹把三个人都喊得一愣。

弗朗西斯科眉毛一扬,看莱万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他刚要反唇相讥,一旁的岱夕先笑了出来,用胳膊肘碰碰他,掩嘴小声说:“不好,人家都记住你了,干完这一票,我们还是快点金盆洗手吧。”

弗朗西斯科哭笑不得。他看到岱夕的嘴唇还是没有血色,却像平常一样露出了笑容,他没有戳穿,只是握住她的手说:

“嗯,最后一次了。”

罗莎·温图拉就没有他们这么宽容了,她眉毛当即立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拎起莱万特的耳朵:“莱万特,说多少次了,给我有点警察的样子。”

莱万特嗷嗷喊痛,好不容易求饶成功,捂着耳朵乖巧道:“我知道错了,温图拉警官。”

罗莎将他们带到巷尾,斜着走一段有片极小的空地,是个被围墙包裹的拐角,九十度折角的围墙前种着一棵树,树下摆着一个石椅,椅子刚好能坐两个人。

这个冷清的角落半封闭,相对安全,位置又在民房背面,居民好奇的目光无法从窗户投向这里,因而不会引起围观。老城区的巷子太窄,警车开不进,只能停在较远的大路。前往警车前在这里等候,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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