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拿吗？万一被抓……怎么办？”一个男生犹豫了。

虽然他们翘课逃学、抽烟喝酒、打架斗殴，偷摸的事还是做得极少。破坏规则和违法之间有一条极其微妙的线，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区别。

“我可以吃吗？”加比小小的个子抱着一整袋肯德基，馋得直咽口水，他不知道怎么办，习惯性地看向弗朗西斯科，“会被抓吗……？”

弗朗西斯科手里夹着烟，无所谓道：“想要就拿。只要别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吃，没人会抓你。”

大家见弗朗西斯科没反对，一阵欣喜后又有些犹豫——他们虽然想吃，却不想就此脱离团队去别的地方。弗朗西斯科没有参与的意思，其他人的兴趣随之减弱不少，执行力也下降许多。

“要吃就现在拿，不吃就放回去。一直拖着，等下跟取外卖的人撞个正着。”弗朗西斯科见他们难以抉择，提醒道。

比他年纪大的男孩都没动，加比终究还是没胆量自己拆开包装，正要恋恋不舍地放回去，一个男生嘟囔道：“一般人抓到了也不会报警吧……”

“对啊，只要不是那些‘上等人’的，就算被抓个现行，也顶多被警察骂一顿。”一个男生附和道。

米格尔大笑：“你见过哪个‘上等人’住这种破地方点肯德基？”

“万一是英国或者美国游客呢，听说偷手机的都不把他们当目标，我可不想惹上他们。”

“对啊，万一……”

“概率不大。”弗朗西斯科忽然说，“这条巷子的民宿价格很低，欧洲本地和亚洲游客来住得比较多。你说的英美游客更多选择酒店，住隔壁街更常见。”

见大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米格尔悠悠地说：“这不会是你信口胡说的吧？”

“我观察过。”弗朗西斯科笑了。

米格尔噎了一下，强辩道：“那也不是一定吧。”

“万事没有百分百，只是概率比较大。”弗朗西斯科毫不生气，淡淡地说，“想抓住机会，就少不了当赌徒。不然，你以为我刚刚台球是怎么赢的？”

米格尔闻言，心头一震，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你说你刚刚台球是赌赢的？”

“没错，我确实赌了几件事。”弗朗西斯科耸耸肩。

其余人听了都很是意外，继续听弗朗西斯科怎么说。

这时，弗朗西斯科百无聊赖的神情一扫而光，他身体微微前倾，双目发亮，大家也因此听得更为专注：

“首先，我赌他无端挑衅，是个好事之人。听说我输了倒立，肯定迫不及待地同意比赛。

第二，我赌他喝了酒眼神涣散，手脚不稳。让他先打也大概率打不进，所以我同意他来选先后手……”

“可是，如果他水平很高……”一个男孩听着，忍不住插嘴道。

弗朗西斯科眨眨眼：“他们桌就在隔壁，他之前打的时候我有看到。打得不怎么样。”

一阵笑声后，米格尔问：“难道……你提出让对方选球袋，也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技术极度自信，而是在赌？”

“我自认技术还可以，即使我一球打不进，也至少不会陷入他比我先打进的局面。只是，如果真让他随便挑球洞，我必然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进球，我又不会魔法。”弗朗西斯科做了个“显而易见”的表情，继续说：

“你之前说的那个最难的球洞，我确实打不进。所以，提出让他选球袋之前，我先观察了最没有把握的球洞在哪，随后，我故意换了位置，站在那个洞口旁边。他的目光被我本人吸引注意，就很难再选我身体挡住的那个洞了。”

众人目瞪口呆，这番论断简直比弗朗西斯科之前奇迹般的胜利更难以置信。

“你就不会担心，万一……”

“没有万一。想抓住机会，就不考虑万一。只有平庸的人才会瞻前顾后。我说的不对吗，塞缪尔？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翻白眼。”弗朗西斯科笑着说，将没抽几口的烟在台阶上摁灭，他站起身，伸出手：

“袋子给我看看。”

弗朗西斯科从加比手里接过外卖袋，靠在墙上，借着路灯的灯光，想看看上面有没有更多线索。几个男生也凑了过来。

袋子上只有一个英文名字——

Daisy

雏菊。

忽然，眼角似乎有亮光晃动，弗朗西斯科感受到一束视线，即刻警觉地看去，随即一愣。

刚刚的红棕色门前站着一个黑发女孩，拿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他看到的亮光就是屏幕发出来的。那束光也因此点亮她苍白又略显疲惫的脸，以及黑发下明亮的眼睛。他一下子认出，这就是刚刚在灵魂教堂边遇到的女孩。

此刻她的面孔却更清晰了。她非常容易相信人的眼神，看上去与周围的环境，与他目所能及的世界格格不入。

那个消失的疑问又回到了他的脑子，或许他有机会知道答案了。

一个男生低声说：“糟了，被发现了，要跑吗？”

“弗朗，怎么办啊？”加比脸都吓白了，那肯德基可是他抱来的啊。他惊慌失措地看向弗朗西斯科。

其余男生也都望向弗朗西斯科，等他做决定。只有一旁的塞缪尔看出，弗朗西斯科此刻兴味盎然。

好吧，他承认，他只是想努力引起她的注意。

分完鸡翅和可乐，男生们吃饱喝足，今天散漫的集会也到此为止了。弗朗西斯科挥挥手说都回去吧，男生们于是作鸟兽散。

走在街上，这一晚的诸多片段、许多细节、种种思绪从弗朗西斯科脑海奔涌而过。

他一直在想岱夕说的话：

“……你觉得这个一时兴起的游戏可以填补你内心的空洞，在我身上获得的掌控感可以缓解你的无聊，跟这群人聚在一起可以减轻你的……”

弗朗西斯科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从开始的一愣，到后来静静听着她说。他似乎知道，最后那个她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词是什么——

孤独。

他一点不想听到这个词，却又有些期待她说下去，期待她尖锐地戳破这个事实，让他感到疼痛。

可岱夕没有说下去，她脸上闪过一种奇异的神情，就像是讨厌一条毛毛虫，从春天讨厌到秋天，冬天还准备继续讨厌，却发现它快要冻死了。就像是厌恶，却又……不忍心。

最后他漫无目的地想着：

她最后那个眼神，看来确实很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