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入了府,就径直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往正院走去。
正院卧房里,灯火还亮着。
沈江刚躺下不久,就听见下人来报,说大小姐回来了,在院子里候着。
这个点回来,必是有要事,沈江连忙坐起身,披衣起床。
妻子秦氏也跟着坐起来,她一脸不耐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秦氏是沈江后娶的妻子,不是沈芸的亲娘,沈芸的个性要强,处处跟她不对付,她自然不喜欢。
沈江穿好衣服,出卧室去了堂屋。
沈芸抬头,看着自己多年不见的父亲,一时觉得有些陌生。
沈江已经已经年近六十,头发已经花白,他的身形干瘦挺拔,眼眶微陷,此刻匆忙起床,还有些形容潦草。
沈江上前,看着女儿狼狈的样子,还是有些意外:“芸儿?你怎么……”
“父亲!”沈芸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一把抓住沈江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夫君有话让我传给您!”
秦氏也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丝阴阳怪气的笑:“哟,这不是侯夫人吗!怎么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回娘家了?这么多年不见回来探望过,侯爷出事了,就知道回来找亲爹了?”
沈芸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她说话。
秦氏见她不接招,脸上的笑僵了僵,又补了一句:“也是,到底是亲闺女,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亲爹。”
沈江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秦氏一眼,道:“你少说两句,先回去睡觉吧。”
秦氏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外走,经过沈芸身边时,她故意顿了顿脚步,拿腔拿调地叹了口气:“见了我这母亲,也不问句安,当真是好教养。”
沈芸依旧不理她。
秦氏哼了一声,甩袖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沈江拉着沈芸坐下,低声道:“说吧,怎么回事?”
沈芸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前几日,我去牢里探望了夫君,本是回来报信,路上却遇到了截杀,家丁拼死保护,我才逃了出来。父亲,夫君让我告诉您,他在牢里撑不了多久了,求您尽快想办法救他出去,他说,那几本图册,他已经找到了。”
沈江闻言,大吃一惊:“什么图册?”
“就是程家的那几本。”沈芸盯着他的眼睛,“夫君说,程方耀藏起来的图册,他找到了,如果他死在牢里,他一定会让人把那几本图册,交给皇上。”
沈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几本图册是什么,可就在前几天,那几本图册早已被他的人刚从老君观带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正锁在密室里。
赵元真怎么会有?
沈江刚刚做局,骗了程方耀的儿子,自然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做局欺骗了。
沈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思绪万千。
片刻后,他拍了拍沈芸的肩,声音温和:“芸儿,你辛苦了。此事为父知道了,放心,我会安排的,你先去歇着,明日一早再说。”
沈芸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父亲,求您一定要救救夫君!”
沈江点点头。
沈芸才放心地退出堂屋,往自己曾经的院子走去。
沈江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随后站起身,往外走。
他没有回卧房,而是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
沈江进了书房,移动桌案下藏得极隐蔽的一处开关,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沈江走进去,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密室里,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悬在顶上,幽幽地散发着冷光,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堂堂的。
密室里堆满了箱子,有的半开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和金锭。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玉器、古玩、金佛、珊瑚树……整个密室里的宝贝,琳琅满目,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沈江在外面,吃穿用度极其简朴。他平日里爱吃清粥小菜,从来不穿金戴玉,一件衣服穿到泛白都舍不得换,府上出行的马车也没有任何排场,人人都称赞他是个清廉的好官,谁曾想,他竟然能在府里藏着这一大屋子宝贝。
沈江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取出一个檀木匣子,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从老君观翻找到的程家旧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沈江听着声响,猛地回头,只见密室门口立着一人,穿着深灰袍子,面容清隽,目光沉静如深潭地看着他,正是陆时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