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乐源的大街小巷贴满了黄纸告示。
告示前围满了百姓。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人听,众人听完了便拍手叫好:
“好!皇上圣明!”
“这下好了,那些占了地的,不退也得退!”
“不退?不退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也有人小声嘀咕:“可那些达官显贵们,真舍得把吃进嘴里的吐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静,随即又议论纷纷起来。
谁知道呢?且看着吧。
信国公府。
徐桓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告示的抄本,看了两眼,便随手扔在案上。
“小皇帝到底年轻。”他嗤笑了一声,“以为贴几张告示,就能让人把吃了的乖乖吐出来?真是笑话。”
赵元真坐在下首,眉头紧皱:“国公爷,话不能这么说,万一……”
“万一什么?”徐桓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些地,在咱们手里多少年了?田契早就重新造过,账册做得天衣无缝,谁能查得出来?那个小皇帝不过十七岁,登基才多久,懂什么?”
赵元真道:“那些十八年前的册子……”
徐桓摆摆手,打断他:“放心,上头自有安排,咱们看着就行,那些沉不住气的,让他们去折腾。”
……
永宁伯府。
永宁伯孙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也放着一张告示。
他坐在椅中,额头冷汗涔涔,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人和骡车已经被锦衣卫扣了多时,他求了好多门路,都没把东西捞出来。
那三辆骡车里装的是什么,他最清楚,全是永宁伯府这些年的旧账册和田契,其中也有侵占学田的证据,他原想趁夜运出城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
可偏偏被锦衣卫逮个正着。
孙诚呆呆地坐了片刻,忽然猛地跳起来:“快!快备轿!去行宫!”
孙夫人愣了一下:“伯爷,您这是……”
“去告罪!”孙诚一边往外跑,一边急道,“告示上不是说了吗?四月十六之前归还的,既往不咎!我这就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行宫门外,永宁伯几乎是从轿子里滚下来的。
他跑到内阁临时的值房门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永宁伯孙诚,求见陆首辅!”
值房内,陆时渊正与几位官员议事。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抬眼看了看,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让他进来吧。”
孙诚踉跄着进了门……
清查和归还学田的告示出来之后,乐源城里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暗流汹涌。
胆子小又在朝中没什么背景的人,主动归还了一部分学田,剩下一大部分头铁的,有人不以为意不动如山,有人四处走动,暗中操作,还有人天天去庙里,祈求佛祖保佑,希望逃过此劫……
勋贵官员之间人心惶惶,但是平民百姓不知道,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种着自己的地,只期盼着今年收成能好些,交够税之后还有余粮过冬……
春日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行宫。
行宫的东侧有个凉厅,是整个宫殿至高处,能望见宫墙外一片喧闹的街市。
春风从南边吹来,把槐树被摇得哗哗作响,又肆意地穿堂而过。
姜知玉站在凉亭二楼,凭栏远眺,心也被吹得静静的。
她想起以前上学时,读过的句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当时只觉得这句子写得好啊,又大气又恢弘,当皇帝真好啊,好像天下的地,都是皇帝的,天下的人,都是皇帝的臣民。
可是要真当了皇帝,才知道,皇帝不知道那些地到底在谁手里,那些臣民,皇帝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
春光明媚,春风和煦,但是姜知玉一时竟然有点悲春伤秋……
不过,她的伤感情绪很快被打断,因为陆时渊带着新的消息来了。
他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道:“陛下,那拦驾的少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