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故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他的嘴唇迅速失去血色,泛起青紫,冰凉的水像是灌进了血液里,不停地冲刷着,彻底冷透了。
“瞧他那样,真像只落水狗!”有人嬉笑着。
不知过了多久,胖墩似乎觉得够了,或者怕引来校工,终于松开了手,一把将他搡开。
李故失去支撑,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撞上冰凉的水泥墙,麻木的连痛都感觉不到,他低着头,水从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圈深色的水渍。
“走咯!”男孩们呼喝着,像完成了一场了不起的恶作剧,嘻嘻哈哈地离开了厕所。
他慢慢抬起湿透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扯掉那截软管,丢在脚下。
而后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出厕所,走廊里偶尔有学生经过,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一瞥,又匆匆走开。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也没有人停下。
他想回家,哪怕他知道,带着一身湿透和狼狈回去,等待他的,可能是一场李大力的暴打。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
天已经黑了,又暗又冷,李故徘徊在楼道口,远处修车铺的灯还亮着,两人时而忙碌,时而在板凳上,和街坊邻里笑着聊天。
“明远?”扛着一大摞旧纸壳的赵浩然停下脚步,将那纸壳放下,“今儿放学这么晚,身上怎么湿了?”
李故记得这个男孩,比他大11岁,去年刚考上大学,是老破小里的好孩子典范。
他身后跟着个老人和小孩,老人和他一样,总笑眯眯的,小孩个儿不高,和他一样总垂着头。
李故觉得不一样,那弟弟是乖,而他是不想说话,不想看人。
“怎么不去你爸妈店里待会,外面这么冷。”赵浩然瞅了一眼修车铺,“我帮你喊喊?”
李故连忙摇了摇头,“等一会就好了,我…我没事,浩然哥你赶紧回去吧。”
“那去我家坐坐,走。”赵浩然把纸壳搬起,塞进狭窄的楼梯,还顺带提醒着,“奶奶,你慢点,楼梯灯坏了,我明儿抽个空修一修。”
“好孩子,今儿谢谢你了。”老人还提着一大兜塑料瓶,牵起小孩的手慢慢踩上楼梯台阶,提醒着,“卯卯,慢点。”
赵浩然家在四楼,正好位于李大力家楼下,临到门口推门,扑鼻而来的饭菜气息瞬间勾起了两个孩子的馋虫,卯卯扯了扯老人的手,李故也不自觉地扣了扣衣角。
“那个,浩然哥,我还是去找我爸妈吧,他们也快下班了,我先…走了。”
李故说完就往楼上跑。
“哎…”赵浩然一脸懵,“等下…”
不是去修车店吗,往楼上跑干什么?
楼下的响动又闹了一小会,听着像是把纸壳搬进屋里摆正放好,而后是两扇门闭合的声音,期间又有饭菜的香气顺着楼道往上走,李故坐在门口,彻底蜷紧了身体。
没一会,赵浩然带着钥匙回来了。
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回锅肉,摆在米饭上,汤汁浓郁色泽诱人。
“跟你爸妈讲过了,你回屋吃,外面冷。”赵浩然从厨房里找出个碗,将米饭和回锅肉扣在里面,端给他。
那顿饭的味道很好,却又模糊。
因为李故发高烧了,李大力回家时人已经瘫在桌上差点没气了,紧赶慢赶到了医院,保下了一条命。
“医生说脑子以后可能会有问题。”王梅叹了口气,在床边守了两天,和李大力打着商量,“养了三四年了,都有感情了,也不至于送回去。”
李大力喝多了酒,眼神浑浊,闻言将酒瓶摔在地上,“不送回去拿什么养?烧成傻子了都快,你要伺候他一辈子是吗?”
李故被那砰地一声巨响惊醒,然后听到了王梅带着哭腔的嘶喊。
“要送你送,你个没良心的王八,明远也是,你们就会欺负我!”
李大力和王梅生了两天闷气,这两天里李故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渴极了就抖着腿去水龙头捧水喝,饿了就吃李大力吃剩的下酒菜,带着难以下咽的酸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