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清冽干净，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让人精神一振。

左余覃走得不快，李故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被高领毛衣遮掩、却仍隐约露出一点红痕的颈侧，又迅速移开，耳根的热度被冷风一吹，反而更显鲜明。

“冷吗？”左余覃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李故摇头，“不冷。”

左余覃没再多问，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李故的手指尖有些凉，被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那股暖意顺着皮肤脉络一路蔓延到心口，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左余覃似乎并未觉得这个动作有何特别，牵着他继续沿着湖边栈道慢慢走。

四周很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极其模糊的鸟鸣。

“李故，闭上眼睛。”

李故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去听。”左余覃很满意他的顺从，贴近了他的耳廓轻喃，“记住这些声音，这是香山湖冬天的声音。”

左余覃转过身去，“现在睁开眼，看。”

湖面泛着细小的波纹，可李故的眼里，只有左余覃耳边短发被风拂动时，好看极了的侧脸。

“这是它现在的样子。”

左余覃深吸一口气，“再闻一闻，这是它的味道，清冽、干净，带着一点泥土和枯叶腐烂的气息。”

李故向前挪了半步，鼻息间是左余覃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气息，以及…他现在嗅不到的却刻入嗅觉的淡淡甜橙味。

“现在，这片湖不在你外面了，它在你的眼睛、耳朵、鼻子里。以后无论你在哪里，闻到类似的味道，听到类似的风声，都会想起这里，想起……”

他微微弯起眼睛，侧过头来，指尖轻触李故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他留下的痕迹，“想起我。”

李故喉咙发紧，他看着左余覃的眼睛，那里清澈见底。

左余覃在说香山湖。

可他眼里只有这个人。

“嗯，”李故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记住了，以后都不会忘的。”

左余覃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松开牵着李故的手，朝栈道边缘走了两步。冬日湖水沉静如墨，清晰地倒映出他清瘦的身影和上方灰蓝的天空。

“我的妈妈，”他望着水中的倒影，声音像湖面一样平稳无波，“她不喜欢这里。”

李故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虚虚地护在他身侧，手指蜷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意外。

左余覃抬手将他推开，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一开始我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香山湖呢？这儿又安静，又美…”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困惑，还歪了歪头。

“后来我才明白，”左余覃勾了勾嘴角，“她不是不喜欢湖。”

而是怕死。

话到嘴边，却换成了，“她是怕自己有一天掉进水里，她对任何湖水池水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觉得自己会掉进去，被水底的某种…生物拖下去…窒息。”

“很傻，对不对？”左余覃忽然转过头，对李故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仿佛刚才那段阴郁的叙述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其实没关系，她不喜欢香山湖…”

左余覃的声音越来越小，“没关系的。”

李故觉得左余覃在说他自己。

“香山湖很好，不缺她一个。”李故嘟囔着，“有的是人喜欢，有的是人在乎。”

左余覃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里面映着冬日晴空和整个香山湖的波光。

“是吗？”他问。

李故说，“当然，你看…”

他开始举例，“就算是白天，景区也有人在放烟花，表达或庆祝。”

“你的哥哥，他的母亲，还有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管家，一定不只是因为工作，还有爱，陈文华，他也时不时地坐在栈道上发呆，还有…”

李故顿了顿，“你，你也很喜欢这里，对吧，这里是你的家。”

他是这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所以不必提及，李故视线略过那只右手手腕，坚定道，“你一定很喜欢他。”

左余覃疑问，“我？家？”

“对啊，不一定要有家人在，不开心了难过了的时候，想回的地方都是家。”

左余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极了，“那你呢？”

李故心脏瞬间狂跳，“我…我喜欢。”

“耳朵红了。”左余覃用指尖很轻地刮了一下李故滚烫的耳廓，像在确认温度。“看来是有些冷，”

他收回手，率先转身，“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