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里映着李故苍白惊惧的脸。
“想骂就骂。”他给出了选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想哭就哭。”
“选一个,在我面前。”
将一个纵容的、由他监管的泄洪口,精准地凿开在李故即将崩溃的堤坝前,对于李故来说,是救赎,于他而言,却是致命的,尤其他还是李故被刺激的根源所在。
被李故刻意遗忘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冰冷的雨水、扭曲的金属、病床上苍白安静的脸,以及更久以前…
李故恐惧到了极点,他必须抓住点什么,必须确认这个人还完好地、真实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于是手比脑子快,他抓住了,用上了能捏碎骨头的力气。
旧疤叠新伤。
“我不是…想伤害你…你不能…不能再出事…”
他语无伦次。
精神像一根绷到极限又骤然断裂的弦,那一刹那,所有念头都碎成尖锐的渣滓,扎得他浑身发疼。
李故哆嗦着,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缠了恐怖癫痕的手腕,甩一般地丢开,仿佛有源源不断的、腥甜滚烫的鲜血正从癫痕里涌出来。
可是…血流太多会死的…
李故呜咽着,颤抖着,将那只手腕再次紧紧攥着,试图去赌上那伤口,“不疼…不会死的…你别怕,左余覃。”
左余覃同他一起在发抖,他强忍着,克制着,喉间发出一声低喘,撑在李故下颌处的手一转,揽在汗涔涔的后颈上,将人紧紧拉进怀里。
……
陈文华踢了小弟一脚。
那小弟叫闷子,年纪不大,贵在人老实和口风紧,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拿的不拿,不该说的被割了舌头都得倔着脖子,一路从科索沃跟到A市,是陈文华最信赖的手下之一。
被踹的原因是想闷子抽根烟。
俩人在雪地里站了十几分钟,吹得眉毛都快结冰了,车里都没什么动静,闷子哆嗦了会,问,“华哥,咱这还去不去?”
“等着,别废话。”
过惯了安生日子,连点冷都受不住了,陈文华搓了搓手,白了一眼蹲地上御寒的闷子,跟着也蹲了下去。
没一会,闷子往田垄边凑了凑,扒了团雪在手里,“华哥,拿雪搓手能热乎,你试试?”
闷子鼻尖冻得通红,一边搓一边抱怨着,“稀奇,一个地儿一个灾,A市闹水涝,这儿又雪灾,地方大有地方大的不好,你说是不,华哥。”
“这不叫灾,没听过‘瑞雪兆丰年’?”
“雪还有这说法呢?”闷子愣了愣,“生养都在科索沃,没回过国,就会说个普通话,也不标准,要不是少爷请了人来教咱们,我都不敢说我是个华人。”
他的标准说的像个‘包整’。
闷子自顾自地嘟囔着,“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大了,好吃的太多了,这两年膘儿都给弟兄们养出来了。”
陈文华又白了他一眼,“想回去过没饭吃的日子?”
“那肯定不是,这多好,就是你跟少爷的五年之约不过一半了吗,用那什么什么词…几人忧天,我跟耙棍几个弟兄们时不时地忧一下,对吧,这单干完华哥你收手不?”
陈文华没接话,只是习惯性地用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右手食指的侧面关节,那里有一层常年持握刀具与枪.械磨出的、洗不掉的硬茧。
他咂摸了下嘴,想抽烟。
见他不回,闷子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没再吭声,把手搓热乎后抱了一捧雪给陈文华,“暖和多了,你看,华哥,你也来点,不搓热点会留冻疮的。”
布满老茧的手被搓的红彤彤的,在零下的温度里冒着淡淡的热气。
陈文华嗤了一声,“我不搓。”
“试试呗,华哥。”
“滚蛋。”
恰好陈文华的耳麦响了,他连忙起身,跺了跺鞋上的雪,“少爷,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