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卓闲暇时东聘西清,顶尖康复师团队驻院轮值,砸下去的钱像流水,如此不计成本的养着,不过两个月,左余覃就能摘掉胸带,在病房里自由活动了。
又养了段时间,和主治医师再三确定后,做了个全身检查,交托好注意事项,左余覃出院了。
阵仗不小,大包小包装了一卡车,大多都是李故买来逗左余覃开心的,几乎一天一个样儿,左余覃感兴趣的,在他病房里会呆上一两天,不感兴趣的和失了兴致的,都堆在李故自己的病房里。
他乐此不疲,又不舍得丢了或转卖,叫了辆卡车来一块拉回香山湖别墅。
左卓亲自来接人,四人座的Pullman副驾坐着助理周舟,后座是兄弟两个,李故没去别的车,抱着鸟笼上了卡车,守着他的一堆破烂,指挥着卡车司机,跟在迈巴赫的车后。
卡车是李故自己雇的,路上司机和他搭了几句话,从一排豪车的定价唠到修车的离谱,再到有钱人的心思。
司机是个人精,几句话就剖析出来李故跟豪车上那批人不是一类,估摸着是个刚入职不受重用的小助理,他把方向盘转得利落,“你这不常开车的不懂,光那位坐着的,换个原厂后视镜就得六位数,够我买辆二手皮卡跑运输了,回头你要是给这些人开车啊,可得小心点。”
李故指尖蹭了蹭裤缝,“我车技还行,稳着呢。”
司机不晓得他两个月前抢了辆奔驰越野,撞废辆三百万的黑色玛莎,见人略带窘迫,善意提醒道,“那也得时刻小心!这些有钱人买车玩车图个独一份,排面!能攀上是好事,可要真出了事,咱就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啊!”
岔路拐上高架桥,刚下了场雨,香山轮廓就在远处雾霭里浮着,淡青色的山影被雨洗得透亮。
卡车碾过桥面接缝,发出沉闷的声响,司机瞥了眼沉默的李故,“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见怪,看你挺年轻的,是刚毕业,二十来岁?”
李故摇了摇头,“19。”
司机没诧异,“那叫我一声叔不亏,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是高中毕业就没读了,跟我跑了段长途喊累,没学历又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愁死个人。”
李故怔了怔,听懂了司机的话里有话,“我…我这不是工作。”
“小伙子别会错意。”司机干笑两声,“我没打算让我那儿子接触什么有钱人,得罪不起受不起,不给我添什么乱就行,也是看你年轻提醒提醒你,你也别怕,越怕越容易毛手毛脚。”
嘴上这么说,到了左宅别墅,热心地帮着搬完卡车上的东西,那司机又塞了张名片给李故,“以后再有用车的时候,随叫随到。”
鸟笼进不了别墅主宅,管家安排着仆人把卡车上的东西搬到仓库,又引着人去了副楼,称左卓这两日会在住在这儿,李故和鹦鹉能不露面就不露面,等左卓走了,小少爷发了话再搬回去。
李故心里别扭。
管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算左卓走了,左余覃要是不发话,他以后天天都得住仓库。
倒不是不习惯住仓库,从寄养家庭里跑出来,边打工边学舞时,李故累惨时睡过舞蹈班的地面,没地儿住睡过公园长椅,后来进了歌剧院成了主舞,又冷又硬的舞台、化妆间的桌椅板凳他都睡过。
医院时他与左余覃只有一墙之隔,耍耍心机,左余覃不赶他,他就能带着各种各样他觉得有意思的玩意儿去见左余覃。
现下他被禁足似的,像只被关在笼里的鸟儿,等着左宅主人想起,召见了才能凑到跟前去。
前后落差太大,李故不适应,心头又酸又麻,没住副楼,仓库里有各种各样的内间,也有摆了小床的管理室,他把管理室收拾了下,蜷了两天。
除了吃饭和给鹦鹉晒太阳,李故几乎没出过仓库,瘫了两日后,溜去主宅墙边,看着左余覃送左卓出了门。
两日不见,李故觉得他又瘦了些,十一月的山里冷的出奇,左余覃只在丝质衬衣外搭了条灰色针织开衫,扣上三颗黑檀木纽扣,他瘦的有些撑不住宽松的廓形,偏偏开衫的袖口又故意做了些落拓的毛边,揉着微妙的贵气,把病态都掩盖了去。
软乎乎的灰色在西装革履的左卓面前,被衬得又乖又稚,左卓抬了抬下巴示意,“回去吧,案子的后续我让周舟继续交接,地产公司那边先不用着急,再等等,别太累。”
本就不想让左余覃亲自来送他,只是拗不过,左卓无奈,他这个弟弟有多倔,他还是了解的。
每次从静安疗养院回来,都带着一身的伤,被许薇抓的挠的、砸的打的,依旧雷打不动,月月去看望。
没人劝得动。
左余覃乖乖点了头,“哥,你也注意身体,再见。”
等人离开,左余覃转过身,余光瞥见躲在角落的人,眼中微微一亮,却当没看到,踩着细碎的步子回了主宅。
角落的人眼错不眨,指尖攥得发紧,发现左余覃压根没看到自己后,抬脚想往前挤一挤,或者喊一声,让他注意到。
直到那身影离开视线,李故都没敢迈出去,喉结滚了滚,又把冲口而出的招呼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