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书口口声声‘国之重器’、‘朝廷法度’,老夫倒要问问,当年青海之战,你将多少我大唐好儿郎,多少朝廷倚重的精兵强将,葬送于吐蕃之手?那时,你的‘法度’何在?你的‘重器’何存?败军辱国,士卒肝脑涂地,至今未见尚书有雪耻之志,复土之谋! 今日,不过几匹有益边陲的马匹,你便在此上蹿下跳,横加指责,百般阻挠!老夫将马送往最需要、最能发挥其效用的安西,在你口中竟成了罪过?!李敬玄! 你扪心自问,你今日在此吠吠不休,究竟是心系边关,还是嫉贤妒能,因私废公,见不得边军得益,见不得对国有利之事顺畅施行?!”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掴在李敬玄脸上,尤其是“青海之战”、“败军辱国”、“坐谈兵机、不谙实务”、“未见雪耻之志”这些词句,精准无比地撕开了他心底最血淋淋、最不愿触碰的伤疤,将他此生最大的挫败与耻辱赤裸裸地暴露在御前,暴露在满朝同僚面前。
没有吐血,但李敬玄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血液和力气,脸色从涨红转为一种骇人的惨白与死灰交织。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轻微的哆嗦,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剧烈震颤,仿佛寒症发作。他双目圆睁,眼球上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裴行俭,嘴唇哆嗦着,翕动了数次,却只能发出“嗬……嗬……” 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竟是一个完整的字音也吐不出来。羞辱、愤怒、旧创被揭的剧痛,以及被当众彻底剥去尊严的冰冷绝望,多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欲窒息。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全靠双手死死撑住面前的矮几,指甲几乎要掐进木料里,才勉强维持住跪坐的姿势,没有当场瘫倒。但那副面无人色、浑身战栗、目眦欲裂却又哑口无言的惨状,比吐血更清晰地昭示着他内心所承受的毁灭性打击。
满朝皆惊,一片死寂。只有李敬玄那粗重、颤抖、带着绝望嘶音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微弱而清晰地回荡,格外刺耳。
裴行俭却已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臣之所为,天地可鉴。良驹发往安西,乃为急边军之所急。若有人因一己之私,不顾大局,欲行阻挠,甚至欲追回已发之物,臣,万死不敢从命!此非为臣一人之荣辱,实为安西千万将士性命,为我大唐西域疆土之稳固!请陛下圣裁!”
御座之上,李治面沉如水,目光在几乎崩溃的李敬玄和傲然挺立的裴行俭之间缓缓移动。珠帘之后,亦是长久的沉默。谁都看得出,李敬玄此刻已无任何争辩或反击的能力,他的精神已被裴行俭那番话彻底击垮。
终于,李治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威严:“马匹之事,前议已决,毋庸再论。安西确需,裴卿处置并无大过。李卿……” 他看了一眼几乎虚脱的李敬玄,“看来身体确有不适,且回去将养些时日,兵部事务,暂由左侍郎署理。退朝。”
“退朝——” 内侍的声音响起。
裴行俭面无表情,躬身行礼,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退出大殿。自始至终,未再看那瘫软在茵席上、仿佛被抽去魂魄的李敬玄一眼。经此一役,双方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但他裴行俭何曾惧过?他所行之路,纵是荆棘遍野,亦当一往无前。只是经此一事,那因琉璃器而起的些许烦闷,早已被朝堂风波的凛冽寒意所取代。前路,看来是越发不太平了。
散朝回府,刘皓南刚踏入前院,便觉今日府中气氛与往常不同。往日里,只要穆罕默德在,总能提前听到他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或是看到一片晃眼的金光。可今日,前院静悄悄的。拐过回廊,才在偏厅外的石阶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穆罕默德没像往常那样神气活现地站着或走动,而是蔫头耷脑地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腮,碧绿的眼眸失去了往日宝石般的光泽,显得有些黯淡失神。就连他今日特意换上的、那身用金线在靛蓝锦缎上密织出繁复蔓草纹的华丽胡服,以及脖颈、手腕上依旧佩戴的几件镶宝首饰,在午后的阳光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颓唐气息,连宝石都显得不那么耀眼了。他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过度装饰的沙漠植物。
“师傅……” 听到脚步声,穆罕默德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那嗓音干巴巴的,全无往日的活力和甜度。
刘皓南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怎么了?这副模样可不像你。”
穆罕默德瘪了瘪嘴,碧眼里满是困惑和受伤,声音带着委屈:“师傅,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闯大祸了?”
“何出此言?”
“就是那些马啊!大宛马!” 穆罕默德激动起来,比划着,“那可是我托了父亲东方总督的人情,又许了厚利,才从撒马尔罕的贵人手里换来的!就算在我们大食,这样的马也是将军、总督们抢破头,要留在自己帐前炫耀、骑乘的宝马!我挑了最好的给皇帝,剩下这些,诚心诚意送给裴尚书,既是谢他,也是……也是想让他知道,我穆罕默德是懂得感恩的!”
他越说越沮丧,脑袋又耷拉下去:“可他为什么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就充公了?还那么快就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是不是我送的礼物他不喜欢?还是他觉得我……不配给他送礼?” 在大食新兴的帝国,规矩尚未如中原这般森严,将领们征战获得奇珍异宝,大部分自己享用,只将最好的一部分进献哈里发以示忠诚。在穆罕默德的认知里,将自己珍视的宝物赠予赏识或帮助过自己的人,是最高规格的敬意和友谊的象征。被如此“无情”地处置,让他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和价值挫败感。
刘皓南看着他这副真心困惑又受伤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他时常惹祸而生的无奈,化为了些许理解。这小子,本性不坏,只是成长的环境和游戏的规则,与这大唐长安,相差太远。
他撩起袍角,在穆罕默德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放缓了语气,如同一个真正的师长,开始为他剖析其中关窍:“你这份心意,裴尚书想必是懂的。他若不喜,或认为你不配,根本不会让那些马进他的府门,更不会亲自检视。”
穆罕默德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你需明白,此处是大唐,是长安,是天下中枢。” 刘皓南语气郑重,“裴尚书是礼部堂官,国之重臣,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一次性送他十余匹价值连城、足以影响边军战力的宝马,此事可大可小。若他欣然收下,私蓄于府,你猜明日御史台的弹章会不会堆满陛下的御案?会如何参劾他?‘私纳外藩重礼’、‘结交边将’、‘心怀异志’……这些罪名,哪一条他都担不起,你也脱不了干系。”
穆罕默德脸色渐渐发白,他虽精明,但毕竟年轻,对大唐高层政治的险恶与森严的规则,缺乏切身体会。
“他将马匹‘充公’,并非拒绝你的心意,恰恰是保护他自己,也是保护你。” 刘皓南继续道,“经太仆寺勘验,鸿胪寺备案,再以国事为由,光明正大地送往最需要它们的安西边军,这便将这些马从‘私相授受的礼物’,变成了‘于国有利的物资’。你的心意,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边功和军力。这才是裴尚书这等人物处事的方式——不沾私利,只谋国事。他若真不喜欢,或觉得是麻烦,大可直接严词拒绝,或原封不动给你退回来,何必费周折走这一套官府流程?”
看着穆罕默德若有所思的神情,刘皓南最后道:“而且,他将马匹如此迅速地、毫不犹豫地送往安西,恰恰证明,他极其看重这些马的价值,认为它们必须立刻、马上用到最能发挥用处的地方去,一刻也耽搁不起。在他心中,这些马是增强国力的利器,而非把玩的宠物。你能送来这样的‘利器’,他心中,是领你这份情的,只是这情,须以这种方式来领受。你明白了么?”
穆罕默德怔怔地坐着,消化着刘皓南的话。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难以释怀的别扭,但至少那份自我怀疑消退了。“原来……是这样。你们大唐的规矩,真是……弯弯绕绕,比最复杂的宝石镶嵌还要费解。” 他挠了挠头,又恢复了几分活力,“不过,师傅您这么说,我心里好受点了。只要裴尚书不是真的讨厌我就行。”
打发走似乎想通了,又似乎更糊涂了的徒弟,刘皓南回到寝殿,打算换下朝服。刚一进门,便见太平正俯身在内室的紫檀木圆桌旁,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什么,神情专注,嘴角还噙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回来了?” 太平头也没抬,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刘皓南走近,只见桌面上铺着一块深紫色的丝绒,上面正被太平依次摆放上八个约半尺高的琉璃人像。人像皆是飞天舞乐的造型,衣袂飘飘,姿态曼妙,颇有敦煌壁画中的神韵。琉璃纯净透明,在窗外光线下流转着晶莹的光泽,而飞天的璎珞、臂钏、手持的乐器,以及飘逸的衣带末端,则恰到好处地镶嵌了各色细小的宝石作为点缀,既不失灵动仙气,又保留了穆罕默德一贯的“不镶点宝石总觉得少了什么”的审美趣味。八个飞天,手中所持乐器各不相同,琵琶、箜篌、筚篥、拍板、横笛、排箫、笙、羯鼓,依稀可辨。
“这是?” 刘皓南问,看着太平将它们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婉儿画的新样子,让穆罕默德的工匠试做的摆件。” 太平终于摆弄满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母后不是让婉儿画了些新首饰样子么,已经做了一批,精美得很。母后说了,光卖首饰单调,让内廷尚服局一位信得过的女官,在外头悄悄开个铺子,专售这些‘内廷时兴花样’的琉璃首饰。婉儿心思细,说光是首饰架子空落落的,便又画了这分持八种乐器的飞天舞伎做成摆件,既可点缀,又可单独售卖,或赏人。”
她说着,拉过刘皓南的胳膊,指着桌上那圈琉璃飞天:“婉儿说,这八个摆件,暗合什么……八方、八音?反正摆在一起好看。她知你懂些奇门之术,几次布阵也显了本事,便托我问问,这八个飞天,这么摆着可还成?若驸马有闲,能否随手给它们摆个‘招财’、‘聚气’的局?好歹是开门头一桩生意,讨个彩头。”
她拿起其中一个反弹琵琶的飞天,对着光细看,眼中满是欣赏,语气却带着一种属于公主的、娇憨又带着野心的憧憬:“婉儿画得真是好,这仪态,这神韵……等将来,嗯,等本宫自己名下的进项再多些,库房再充盈些,我定要寻天下最好的和田羊脂白玉,请宫中最顶尖的匠人,就照这个样子,原样放大,雕出八个真人那么高、活灵活现的白玉舞伎来! 那才叫真正的珍品,能传家的宝贝!”
她轻轻放下琉璃飞天,指尖拂过另一个吹奏横笛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已透过这晶莹的琉璃,看到了那璀璨而宏大的未来:“到时候啊,就让驸马你用心寻一处顶好的风水吉地,咱们不建寻常屋舍,就专门盖一所别致的园子,在底下修一座精巧又华美的‘玉舞殿’,把这八个白玉舞伎,按最妙的方位请进去安置好……” 她说着,看向刘皓南,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和期待,“你再好好摆弄个厉害的阵法……不要那种小打小闹招财的,要能真正聚拢八方吉气,催旺运势,让财货像长了脚一样自己往库里跑的那种!唔,最好还能有些别的妙用,光是站着奏乐多无趣……”
她的思绪似乎飘远了,带着天马行空的幻想:“要是……要是这些玉人手里的乐器,真能无风自鸣,或者按阵法转动收放,甚至……嗯,我瞎想的,要是能生出些似真似幻的妙影伴舞,那该多有意思!不过那得是多大、多精巧的阵法呀……反正来日方长,等咱们这铺子真做起来了,‘贵客盈门’,财源广进,驸马你有的是功夫慢慢琢磨、慢慢调整,总能一步步接近那般妙境,对吧?”
她最后的话语,已不仅仅是对“白玉舞殿”的憧憬,更隐约透露了她未来的计划——将这个她名下其他产业作为“试验场”和“财源”,让刘皓南以风水阵法为辅,不断尝试、调整、升级,最终目标,或许就是将她幻想中那座拥有“自动收放乐器”甚至“幻人”效果的、极致精巧也极致复杂的“玉舞殿”化为现实。而这,与刘皓南记忆中那座诡异森然、乐器能自动收放、似有幻影存在的薛家废宅地下白玉舞殿,在“效果”描述上,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合。只是此刻的太平,语气娇憨,充满对美好与奢华的向往,全然不知她这“幻想”,在另一个人耳中,不啻于一道揭开恐怖真相的惊雷。
太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刘皓南已经听不真切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桌上那八个琉璃飞天上,耳边反复回响着太平的话语——“真人等高”、“和田羊脂白玉”、“建一所别业,在地下修一座‘玉舞殿’”、“按方位布置,摆个阵法”……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狠狠撞开他记忆深处最诡异、最不愿回想的一道门!那不是未来的幻影,那是过去的现实!就在不久之前(在现实的时间线上),在洛阳那阴森废弃的薛家老宅地下,他和展昭点着火把,闯入的不正是这样一个由八个真人等高、羊脂白玉雕琢、手持不同乐器的舞伎环绕而成的“白玉舞殿”吗?那殿宇的布局,那舞伎的仪态,那隐隐蕴含的阵法韵律……当时他便觉蹊跷,却因年代久远、气息杂乱难辨源头。难道……难道那座存在于赵宋现实中的诡异白玉舞殿,其最初的蓝图、构想、乃至阵法雏形,竟然就源于此时、此地,源于眼前这幻境中太平公主的一句“戏言”,以及自己可能即将为她布下的“招财局”?!是这幻境离奇地“预演”或“映射”了现实中的某个已存在的造物?还是说,自己在幻境中的所言所行、所设之阵,竟能通过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跨越真实与虚幻的壁垒,影响乃至“塑造”了现实世界中数百年前的过去(对幻境而言的未来)?一股比任何阵法反噬更冰冷的寒意,自尾椎骨窜上,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站在陈设雅致、气象恢弘的公主寝殿中,触目所及是光滑如镜的紫檀木嵌螺钿落地屏风,是案头那尊前朝官窑秘色青瓷中斜插的、尚带着露水的魏紫牡丹,是四面垂落的、以金银线错彩缕金绣出连绵缠枝宝相花纹的联珠纹织锦帷幔,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御用龙涎香与书卷的淡淡墨香。这里的一切,无不彰显着帝国最受宠爱的嫡公主所应有的、深入骨髓的奢华底蕴与高雅格调。然而,这满室的高华、温香、安宁,此刻却无法驱散他心中半分寒意。耳边反复回响着太平那娇憨又充满野心的憧憬——“真人等高”、“和田羊脂白玉”、“建玉舞殿”、“阵法催动”、“乐器自动收放”、“幻人伴舞”……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狠狠撞开他记忆深处最诡异、最不愿回想的一道门!
那不是未来的幻影,那是过去的现实!
就在不久之前(在现实的时间线上),在洛阳那阴森废弃的薛家老宅地下,他和展昭闯入的,不正是那样一座由八个真人等高、羊脂白玉雕琢、手持不同乐器、似能按某种规律收放、甚至仿佛残留着幻影痕迹的“白玉舞殿”吗?那殿宇的布局,那舞伎的仪态,那冰冷死寂中透出的诡异阵法韵律……当时他便觉蹊跷无比。
难道……难道那座存在于赵宋现实中的诡异白玉舞殿,其最初的蓝图、构想、乃至阵法核心的设计,竟然就源于此时、此地,源于眼前这幻境中太平公主此刻看似“突发奇想”的畅谈,以及自己可能即将为她实现的、一步步调整完善的“聚财妙阵”?!
是这幻境离奇地“预演”或“映射”了现实中的某个已存在的恐怖造物?还是说,自己在幻境中的所言所行,所设之阵,竟能通过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跨越真实与虚幻的壁垒,影响乃至“塑造”了现实世界中数百年后的那座诡谲殿堂?
一股比任何阵法反噬更冰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自尾椎骨窜上,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站在这温暖明媚、象征着人间极致富贵与权势的寝殿中心,却仿佛独自置身于那个冰冷、死寂、被八个白玉舞伎无声环绕窥视的地下殿堂中央。时空的秩序、虚实的边界,在此刻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错乱与一种近乎命运嘲弄的悚然。
“阿绍?阿绍!” 太平的声音将他从震惊的恍惚中拉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这摆件……有什么不对吗?”
刘皓南猛地回过神,对上太平关切中带着疑惑的目光。他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没……没什么。这飞天……画得确实好。摆个简单的聚气小阵么……我试试看。”
他上前一步,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触碰到其中一个琉璃飞天。冰冷的触感传来,无比真实。而脑海中那座遥远的白玉殿堂,也越发清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将此刻与未来,将琉璃与白玉,将他的指尖与那个未知的阵法,悄然连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