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皓南对上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窘迫，那属于十五岁少年的自尊，正被“幼童”身份残忍压制。他只能对太平道：“臣新得一方虢州砚，明日送来给公主试墨。”

刻意忽视的不仅是她眼底的水光，更是少年袖中攥得发白的指节。

太平闯进书阁时，刘皓南正在临摹褚遂良《阴符经》。“薛郎笔力峻峭，可惜失之刻板。”她抽走宣纸，墨迹在“荼毒”二字上晕开混沌的影。

刘皓南执笔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掠过她微敞的衣领时却骤然一暗：“公主若喜好虞世南的圆融，臣可另寻法帖。”

“我要的是揽月轩那个会喘气的薛绍，不是活成弓弦司文簿的驸马！”她将茶汤泼向字帖，褐渍如泪痕漫过“追迁”的笔锋。

他忽然俯身，指尖虚虚擦过她耳垂拾起溅湿的宣纸：“臣若夜夜如揽月轩时，公主可还受得住？”见她耳根骤红，却又退后三步躬身：“只是礼制不可废……臣需谨守驸马本分。”

当薛绍以弓弦司主事身份奏请“核查宗室军械配给”后，武三思的堂妹武灵觉“偶遇”于太液池畔。“薛主事若愿指点弩机校准之术，妾身兄长或可在少府监替君美言。”她递上的香囊绣着并蒂莲，被刘皓南以三枚铜钱钉入柳树——钱痕入木三分，却堪堪避断柳枝。

当夜他展开《推背图》残卷，谶语“帝传三世”旁有朱批：“结璘星暗，紫薇偏移”。

太平开始频繁出席诗会。当她在长宁公主府咏出“春风不解禁杨花”时，刘皓南正以《李靖兵法》验证弩阵布局。箭矢破空声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诗句中的幽怨，分明是刺向他的软刀。

暮色染透窗棂时，他仍在校勘《孙子兵法》注疏。风翻动书页，露出太平塞入的簪花小笺：“薛郎既精研驿传改制，可愿共校《卫公问对》？”墨迹晕染处，恰似七日前她在他后背无意识划出的红痕。

更漏滴过子时，红罗帐中暗香浮动。太平翻身时小腿无意识缠上他腰腹，温热的足跟抵在他膝侧。刘皓南僵直着身子，在黑暗中睁眼直到天明——既要克制本能反应，又得防她滚落榻下，更需分神聆听远处西跨院是否传来少年压抑的叹息。这一夜比练七曜阵法更耗心神，只因他怀中是认知被篡改的妻子，隔着重门深院是强扮稚子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