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皇宫地下密室

炭火在青铜炉中噼啪作响，一整只烤羊腿架在铁钎上，油脂滴入火中激起阵阵焦香。男孩约莫五六岁，正埋头啃着羊腿，满手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油光。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瞥见师傅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进来，眼珠一转，突然跳起来将油手往师叔衣襟上蹭，动作快如灵猴，嘴里还嘟囔：“师傅的衣服最好擦手！”

凌霄子笑骂着拎起他后领，男孩却顺势翻身落地，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盯住耶律皓南。密室里火光跳跃，映出男孩的眉眼——那鼻梁的弧度、微挑的眼尾，竟与耶律皓南幼时如出一辙。他歪着头打量半晌，忽然语出惊人：“你就是我爹？”不等回答，又自顾自点头，“也没师傅和娘说的那么聪明嘛，有点老啊。不过还挺帅，”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等我长大了一定比你帅！”

耶律皓南僵在原地。他设想过无数与儿子相见的场景，或悲恸或郑重，却从未料及是这般——他为这孩子的安危心急如焚，甚至不惜冒险潜入敌宫，这孩子却在地下密室啃着烤羊腿，油光满面地评价自己“有点老”！一股混杂着荒诞、震怒与酸软的情绪冲上喉头，让他几乎踉跄。他张了张口，想斥责“成何体统”，想追问“可知李元昊要抽你元神”，可所有话语都卡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你……”

火光中，男孩的轮廓与记忆深处那个七岁被迫跳崖的自己重叠。他曾以为复国是毕生执念，可此刻看着这鲜活灵动的孩子，北汉皇孙的骄傲、天门阵的野心，竟被一只油乎乎的烤羊腿撞得摇摇欲坠。他下意识伸手想碰碰孩子的脸，指尖却停在半空——这六年缺席的愧疚，与眼前蓬勃的生命力对比得太刺目。

凌霄子抱臂倚在墙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葫芦，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故意让耶律皓南看见这孩子最“不成体统”的模样：油手擦衣是他教的，烤羊腿是他纵容的，连那番“有点老”的点评也是他平日逗弄的成果。他要让这固执的师侄亲眼看看——血脉的延续，远比复国的执念更灼热。

“喏，给你留的！”男孩突然掰下羊腿上最肥美的一块肉，踮脚塞到耶律皓南手中，动作自然得仿佛日日相见。油渍瞬间洇透耶律皓南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那一刻，万千心绪如潮涌来：有血脉相连的悸动，有未能陪伴的愧疚，有对其安危的担忧，更有对其灵秀聪慧的欣慰。而所有宏图霸业，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张沾满油光的小脸冲淡了。

密室烛火摇曳，烤羊腿的油脂滴入炭火滋滋作响

凌霄子大大咧咧地将一本非帛非纸、触手生温的古老卷册塞进耶律皓南怀里。卷首以古篆写着《紫微补天诀》，墨迹暗金流转，似有星辉隐现。耶律皓南触到书卷的瞬间，指尖猛地一颤，如握炽炭，整个人踉跄半步，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这…这是师傅的笔迹……可师傅早已将我逐出师门，我…我还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