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阴影浓稠如墨，耶律皓南将杨排风逼至青石墙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他眼底猩红翻涌，声音从齿缝中挤出，裹着压抑的暴怒：“你竟敢混入西夏王庭……还将我儿子交给那个终日醉醺醺、游戏人间的老疯子！”月光掠过他苍白的脸，映出颈侧暴起的青筋，“你可知我那师叔是什么人？他连自己的法器‘辟星盘’都曾拿去换酒”

杨排风奋力挣扎，腕骨被他攥得生疼，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耶律皓南！当日天门阵前，你一剑穿胸时可曾念及半分情意？”她喉间哽咽，字字如刀，“如今又凭什么过问我的选择？天下人皆要杀你之子，除了师叔……我还能信谁！”

“你……” 耶律皓南如遭雷击，扣着她的指节骤然一松。杨排风的泪水和质问，像一根淬冰的针扎进他心口——那里新换的心脏正突突狂跳，反噬的隐痛与六年前自剜心窍的旧伤在此刻轰然炸开。他想起天门阵前自己染血的剑尖，更想起暗卫密报中师叔凌霄子醉醺醺拎着孩儿衣领、哼着荒腔走板曲调……可这一切，叫他如何说出口？难道要承认他如今经脉滞涩，连御风术都难施展，更无力从李元昊手中硬抢幼子？对师叔“不靠谱”的斥责，不过是对自身无能的迁怒！

杨排风怔怔望着他。月光下，耶律皓南眼底翻涌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近乎恐慌的焦灼——这是她六年来从未见过的裂痕。一股寒意裹着说不清的酸楚漫上心头：原来这魔头也会怕？

“两个小古板，吵得老子酒都醒了！”

墙头忽传来一声笑骂。凌霄子歪歪斜斜地蹲在飞檐上，一身侍卫服皱如腌菜，腰间酒葫芦晃荡不休。他翘着脚尖点向耶律皓南：“说你蠢还不认！陈希夷那老儿，早算到你这倔驴要走上剜心换命的邪路，在华山石室给你留了后手——就等你哪天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自己滚回去找！”又扭头冲杨排风挤眼：“丫头速去顾小怜那儿！李元昊的暗卫已往她草庐摸了三趟，再晚些，她那‘苦儿’情郎的宝贝旗子可要改姓西夏了！”

耶律皓南脸色骤变：“师叔怎知……”

“老子怎知？”凌霄子纵身跃下，一巴掌拍在他后心。一股温润内力如春水化冰，悄然疏通他滞涩的经脉。“你十多岁拜师那年，半夜偷练‘星移斗转’走火入魔，可是老子拿酒给你灌通的脉！”他骂骂咧咧扯住耶律皓南衣袖，“废话少说！带你见见那个被‘老疯子’养得能上房揭瓦的小崽子——省得你整天疑神疑鬼！”

杨排风怔在原地，看那一老一少身影消失在月下。耶律皓南踉跄离去时，袖角无意擦过她手背——那一触即逝的温度，竟带了几分慌乱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