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在停车场等了大约十分钟。他来得太早了,李见松的课还没结束。
他来之前在宿舍画画来着,只不过不是练习,纯属是为自己喜欢的二次元人物发电,抱着平板画一些同人条漫。画完的时候正好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他伸了个懒腰,把平板上没画完的条漫保存好,然后习惯性地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他就瞥到了好久之前画的那幅石膏画,一直夹在外出写生的时候用来垫纸的文件夹上。
好像是他第一次和李见松出去画画的时候,李见松说他的光影处理得不够好,让他练静物石膏画,还明确要求不能只用黑白灰堆砌,要画出那种多色光源的感觉。
他画了,不过画完就忘了。
想了想,他把画带上,至少给李见松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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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里的味道因为前几天下雨,似乎没那么难闻了,空气里带着一丝清甜的气息,现在雨过天晴,地面也干了。
徐言蹲在车位旁边,百无聊赖地看地上的蚂蚁搬一颗比它们身体大三倍的面包屑。
秋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不冷,反而很凉快,很舒服。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钥匙扣碰撞的清脆。
是之前刚见过的林老师,还有班主任唐雨蝶。
徐言觉得自己不该来这么早。
他硬着头皮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位老师,尴尬地打了声招呼:“老师好。”
唐雨蝶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徐言?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我等人,”徐言说,“出去写生。”
非常正当且无懈可击的理由——他总不能说,我等人,我出去约会吧。
幸好车库里不止停着老师们的车,因为学校占地面积不小,所以校内是有共享电动车的,一般情况下都停在外面共享电动车专用的车棚里,但也不乏有些学生乱停乱放,车库里的共享单车零星散布着几辆,还没来得及被保安阿叔拖走。
林淑华和唐雨蝶也见怪不怪了。
但两位老师并没有急着走,林淑华去开车了,唐雨蝶还在原地,顺便和徐言聊了几句。
“你最近课多不多?”
徐言老实回答:“还行,不算多。”
“那还好。你们这届课表排得比上一届松,上一届大二的时候周一到周五全是满课,周六还有选修,学生累得不行,教务处被挂在校园墙上骂了一整个学期,高考那段时间全是避雷我们学校的,说宿舍条件差,老校区偏僻,一会儿停水一会儿停电,课还多之类的,”唐雨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点感慨,“其实我们老师背地里也在抱怨。”
徐言好奇地啊了一声。
唐雨蝶的年纪没比徐言大多少,课上虽然严肃,但课后还是挺好的。
她道:“课不多的时候还好,课多的时候三个校区来回跑,油费都烧不起。有的新老师还没买房,也没有租房的打算,索性就住在学校免费提供的教师公寓,但教师公寓毕竟也是学生宿舍改的,条件好不到哪里去。”
徐言愣了一下。
他知道学校有三个校区——老校区、南湖校区、北山校区。他就读的老校区主要是美术学院和文学院的本科生,南湖校区那边是研究生院,北山校区则是学前教育、特殊教育、初等教育、外国语、教育科学这几个学院扎堆的地方。
但他从来没细想过“专任教师”的工作方式。
“老师,那你们平时上课是不是很累啊?”
“习惯了就好,”唐雨蝶轻描淡写地说,“哪个校区有课就去哪个校区。我在老校区有办公室,在北山也有。南湖校区的研究生主要是李教授他们带。”
徐言:“那......您自己开车去吗?”
唐雨蝶:“我不会开车,不过去北山的话可以坐校车,免费的。就算赶时间的时候等不到校车,我还可以蹭其他老师的车。”
两个人都笑了。
说话间,林淑华已经开着车过来了,按了一下喇叭,唐雨蝶回过神,道:“那我先走了。”
“老师再见。”
然后唐雨蝶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徐言目送她们离去,脑子里那句“三个校区来回跑”还在反复播放。
徐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李见松现在不开车了,一般是司机送他。但老校区到南湖校区光是坐地铁都要四十分钟,开车也至少要半个小时,堵车的时候更久。
一个坐轮椅的人,每天在这条路上来回,要花多少精力?不排课的时候还好,排课的时候,也许上午在老校区,下午就要赶到南湖,有时候可能还要去北山校区办点事。
校车的班次不一定对得上李见松的课表。
但这些事他从来没跟徐言说过。
如果不是今天偶遇班主任,徐言大概不会去想专任教师是怎么上下班的。
风又吹过来了,这次是银杏叶被碾碎之后那股青涩的、带点苦味的清香。
徐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用来放画纸的袋子,把提手绕了两圈,攥紧,蹲下来继续看蚂蚁。
那只搬面包屑的蚂蚁已经快到洞口了,面包屑比它的身体大三倍,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歇一歇,但它的方向一直是准的,从来没有拐错过弯。
不知道过了多久,轮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轮子碾过水泥地面,沉闷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徐言站起来,转过身,李见松已经到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