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如此条件,对于任何一个身处绝境、心怀抱负的人来说,都难以拒绝。
赫连鸣玉毫不掩饰她的招揽意图:“杜雪溪,与其在此消磨,不如与我同行。这天下,并非只有大周一家。北疆虽地处偏远,然民风彪悍,潜力无穷。我需要的,正是一个如你这般的臣子助我整顿山河,开疆拓土,成就一番不世功业——”
“抱歉。”
杜雪溪的声音从锦被下面传出来:“公主美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已发过誓效忠于一位君主。她或许待我并非仁主,然誓言既出,天地为鉴……我不会许给第二人了。”
“您请回吧。”
“……”半晌,赫连鸣玉道:“你其实、是愿意的吧?”
杜雪溪完全转过头去,几乎背对她了。
看来这也绝非简单的君逼臣反或末路,这两人都心甘情愿地将彼此纠缠着拖入深渊,至死不渝,百折不回。
赫连鸣玉心头五味杂陈。她已经不需要更多回答了。
“既如此,”她说,“杜雪溪,保重。但愿他日,你不会后悔今日。”
说完,她不再停留,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至窗边,最后回望了一眼画地为牢者,融入窗外渐明的天色,消失不见。
此行终究无果。
而谢丹棠这边又有另一件烦心事。
“陛下,杜氏几位宗老,于宫外递了牌子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杜家如今早已不复往日气象,识时务地甚少主动凑到她眼前。所谓要事……
“宣。”
不多时,三位身着常服、须发皆已花白的杜家族老,在内侍引领下,躬身步入殿内。他们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甚至带着过于刻意的恭顺,但那低垂的眼皮下闪动的精光,却让谢丹棠心中警铃微作。
“启奏陛下,老臣等冒昧前来,实是因近来族中有些不安分的言论,扰得人心惶惶,恐有损陛下圣听,亦不利朝局稳定,特来向陛下请罪并……陈情。”
“哦?”谢丹棠端起手边的茶盏,撇了撇浮沫:“何等言论,能劳动几位族老亲自前来?”
“是一些无稽之谈,竟妄议、妄议陛下对已故丞相杜雪溪的处置有所不公,甚至有所隐瞒。”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御座上帝王的神色,见她面无表情,才继续道:“更有甚者,捕风捉影,胡言乱语,说他或许并非真的病故。”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侍立两侧的内侍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丹棠放下茶盏,咔地一声。
“杜相鞠躬尽瘁,积劳成疾,不幸早逝,朕心甚痛。此事,天下皆知。”
“陛下,老臣斗胆直言。雪溪性子执拗,又曾位高权重,纵然先前有些不当之处,陛下仁德,未加严惩。然,人既已‘去’,便该入土为安,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若因某些捕风捉影之事,再生波澜,引得朝野猜疑,甚至……让某些不该有的心思死灰复燃,恐非社稷之福,亦非陛下所愿。”
“……”
谢丹棠听懂了。
是哪里出了纰漏?是西苑守卫?是太医院?还是杜家自己那些盘根错节、尚未拔除干净的势力?
“老臣以为,既已尘埃落定,便当断则断。有些事,有些人,既已成了过去,便该让它彻底过去。唯有如此,方能断绝一切后患,令宵小无机可乘,也令活着的人真正安心。”
他们想要她杀死杜雪溪。
“陛下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