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纤细黑影,如同灵巧的夜猫,避开了几队例行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座被重点关照的院落。
她伏在冰冷的屋脊上,屏息观察。暖阁外围的守卫果然比别处森严,且多是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暗卫,绝非普通禁军。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耐心等待,计算着守卫换防时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间隙,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屋里有药味,香气,和一种……
精美器物被锁在不见天日之处慢慢腐朽的沉闷气息。
赫连鸣玉迅速适应黑暗,看向房间中央。
好大一张床。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时,她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随即涌上一种近乎骇然的明悟。她看清露在外边一截手腕上的痕迹,已经全然明白过来:谢丹棠对杜雪溪,竟然抱的是这种心思!
难怪!
她走到榻前才发现,杜雪溪竟然也直勾勾地盯着她。骇了她一跳。
四目相对,先发难的居然是杜雪溪:“赫连公主,你竟然潜入皇宫?”
你不该向我求救吗,竟然质问我的来意。赫连鸣玉听出他觉得自己胆大包天了:“可需本宫搭救你出去?”她语速极快:“杜云衡等杜家子弟可一直不相信你死了。”
杜雪溪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他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不劳公主费心。我无需任何人搭救。公主速离此地,以免惹祸上身。”
赫连鸣玉心中讶异更甚。他难道甘愿被如此对待?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或者,他信不过她?这倒最合理。
“杜相……” 她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此时到访者,难作他想。
赫连鸣玉掠向立柜之后,屏息凝神。
几乎是同时,门被大力推开,带进一股夜间的寒气。谢丹棠直扑榻上,伸手握住人的肩膀,半个字没提,吻了下去。
亲眼见到这一幕,赫连鸣玉还是觉得眼珠快要离开眼眶。
谢丹棠吻了片刻,用指腹揉搓他的脸,直到泛起一点血色:“又不说话,觉得无趣吗?不会是在想怎么离开朕吧,老师?”
她的手滑进去,按在他腰腹间:“朕批折子批得乏累,老师却在这里安睡,岂有这般道理?不如……朕寻些玩意儿来,给你解解闷,也免得爱卿太过无聊,整日胡思乱想。”
她的手不安分地移动着:“我新得了一对铃铛,金玉为壳,内置巧簧,触之则鸣,声如清泉,甚是有趣。正合长夜漫漫……你也该忙起来才是啊。”
最后几个字被她说得又轻又慢。
藏身柜后的赫连鸣玉,听得心头巨震。
杜雪溪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平复翻腾的心绪。他终究还是睁开眼睛,伸手攥住对方衣襟:“别,”他说:“求你别放进来。”
谢丹棠满意了,用被子裹着他拢在怀里,脸颊相贴,竟然真有几分诡异的亲密。她睡得并不安稳,时梦时醒,每次醒来也不言语,只是留下一个个崭新而湿热的印记。
直到窗外透出第一线灰蒙蒙的曙光,谢丹棠才似乎终于倦极,沉沉入睡。不知又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亮,远处隐约传来宫人细碎的脚步声和打扫庭院的声响。谢丹棠终于动了动,醒了过来。
她离开后,赫连鸣玉又耐心等待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挪出藏身处,走向床榻。
“真不用我带你走吗?”
杜雪溪眼珠缓缓转向她,没说话,又闭上,这就是拒绝了。
“我看你连自绝也不能够吧?”
谢丹棠既然那般,怎么可能允许他有自我了断的机会?必然是用了药物或其他手段,让他连求死都做不到。
“我并不怕自尽被株连九族。”杜雪溪只道。
“杜相,这些时日,我暗中查访,对陛下与你之间的事,也算略知一二。我对你确有倾慕之心。但这倾慕非关风月,而是一个意欲问鼎至高之人对臣子的欣赏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