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不过气，挣不脱。身体像是在无尽的深渊中下坠，又像是被厚重的冰层封冻。好冷、又好烫……

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一点真实的、微弱的暖意，忽然触及她冰冷汗湿的指尖。

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谢丹棠猛地抓住这一点暖意的来源，五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某种织物。她抓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自己从噩梦中连根拔起。

“……杜雪溪！”她猜自己的声音大概是惊悸怨恨的，可绝境里迸发的求救般的呼唤，也唯有这个名字能够冲破紧闭的牙关。

被她抓住的事物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随即，那点暖意非但没有抽离，反而以一种沉静到近乎诡异的姿态，稳稳地承托住了她全部失控的力道。有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覆盖上了她剧烈颤抖、紧握成拳的双手。

她在浑噩中呜咽一声，几乎是循着本能，顺着那手臂的支撑，将自己从湿冷的锦被中挣出，不管不顾地向前、更深地靠去——

猛地撞进了她熟悉的气息。

她的脸颊贴上了一种质感细腻而微凉的衣料，皂角和草药混合的味道。滚烫的呼吸扑洒出去，又被那微凉的织物阻挡，氤氲开一小片潮湿的热意。

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混合着残留的惊惧，以及一种更深、更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不想松手。

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选择。

她的手在混乱中向上移动，最终紧紧攥住了他背后靠近肩胛位置的衣料，另一手环过腰侧，以一种近乎禁锢的、依赖的姿态，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个突如其来的庇护所。

她彻底埋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细细地发抖……慢慢地平静下来。唯有紧贴着的这具身躯，传来持续的温度，以及沉稳缓慢的心跳声。

那心跳透过衣料和骨骼，隐约传递过来，奇异地压过了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恍惚的节奏感。

“……杜雪溪。”

“臣在。”

她能感觉到被她紧紧抱住的身体似乎随着这声低唤放松了几分，包裹着她放在自己腰侧的手掌也安抚般地摩挲了下她的手背。

“陛下魇住了。无事，只是梦。”

“你怎么在这里？”她喃喃道。

“陛下夜惊，内侍惶恐，不敢擅专，便禀至臣处。”

她此时也没有更多心力去深究。只知道恐惧被一丝丝熨平，另一种更难以启齿的空虚与寒冷却从骨缝里渗透出来。

“别走。”她听自己说，简直不敢相信那声音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陛下，臣可在外间值守。内侍宫人皆在殿外候命，陛下若有不适，可随时传唤。”

“不要他们。”她抓着他衣料的手指又收紧些：“就你。”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荒谬。她是皇帝，他是臣子，是仇人。但是她更怕那个梦。

“若陛下需要，臣可于此间坐守，直至陛下安寝。”杜雪溪说。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松开了环在他腰侧的手。

这沉默而安稳的陪伴带来了久违的松弛，困意如同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了她。另一个梦来了。

东宫的烛火，似乎比帝王寝殿的更要明亮温暖些。

她趴在宽大的书案上，面前摊开的书卷上字迹逐渐扭曲、跳舞。白天的功课太繁重，习武又耗尽了力气，此刻眼皮重如千斤。

额头被什么微凉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