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时候,仁王完全没有被人抓包在偷看的窘迫,不习惯被这么盯着看,芽也率先败下阵来开口问道:“你怎么没走?”
闻言,仁王雅治攥了攥腿上的毛衣,忽然起身走向她,将毛衣和大衣递给她,“你衣服都湿了,穿这个吧。”
芽也没接话,充满疑惑的双眼看向他手里的衣服。
仁王也没说话,只是抓起她的手,直接将衣服塞到她手里,大衣都垂到地上了,芽也才赶紧将大衣卷起来抱在怀里。
看着仁王转过身朝长椅走去,拿起上面的西服直接套上,终于再次开口说道:“赶紧穿上走吧。”
芽也迟疑着,手里的衣服也变得跟定时炸弹一样,姗姗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你不冷?”仁王穿好衣服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球袋。
“是冷,但是...”芽也想不出应该怎么拒绝这份好意,说出口的话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冷所以你穿,我不冷,所以我借你穿,有什么问题吗?”仁王丝毫没有要掩藏语气里的不耐烦,态度强硬得让芽也把嘴里的‘不合适’憋了回去,也不敢说出拒绝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子,她也闹不清楚,迷迷糊糊间,就脱下了自己湿哒哒得很有分量的毛衣。
还没撑开手上那件比自己大很多的毛衣,一条干燥的毛巾就盖在了她头上,“擦一下,不然等会儿出去容易感冒。”
“谢谢。”芽也小声道谢后,赶紧用毛巾擦了擦微湿的头发和衬衫。
被毛衣带得有些湿的衬衫紧贴着身体,显得里面的内衣格外清晰可见,芽也试图将毛巾尽量展开大面积盖住擦,再抬起头往仁王那边瞧去,他已经又蹲下身去整理自己的球袋了,看不出有何异常。
等到芽也把明显大出自己很多的毛衣套上身,厚实面料带来的暖意顿时裹住了她,头上的马尾早已乱七八糟,芽也转过身去将橡皮筋拉下,顺了顺头发,再次绑上去的时候。
“橡皮筋挺好看的。”身后再次传来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啊?”芽也一手包着还没绑紧的头发,伸出绕在五指上的橡皮筋看了看,是唐老鸭和黛西的橡皮筋,和她的手表应该是配套一起买的,具体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她记不太清,只是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饰品,特别是对方还是个男的。
“是吗?”只当是仁王为了缓解室内尴尬的气氛,芽也顺着接了下去,“谢谢。”
说完,她伸到脑后三不五下就绑好了头发,转过身却见仁王并没有继续整理球袋,而是神情专注地看向自己,就像刚才她以为他离开了,实则坐在椅子上一直看她的那种眼神。
她无法描绘他眼里的情绪,她在里面看到有恼意,有愤怒,有探究,有猜疑,更多的却是有浓厚得化不开的执着,像是有很多话掺杂其中,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的迷茫。
为什么他对着她能有这么多的情绪,可一旦真的对着她开口,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正是如此矛盾的他,让她感到捉摸不透又害怕。
确认好休息室的门锁好,两人拿着休息室的伞,一人一把,一前一后走向巴士站。
“你冷吗?”少女向身后的第N次确认,身后的少年撑着伞,伞下的脸淡淡看不出到底冷不冷,只是再次很有耐心地摇了摇头。
大衣比毛衣的质地硬实很多,芽也不敢随意折起袖口,时不时只得换手拿伞以便她伸出手,将比自己长出很多的袖口尽量往上蹭,仁王从背后走上来,从她手上接过伞帮她撑着。
“谢谢!”芽也说完赶紧将袖口往上拢,“不好意思,你的衣服太大了...”解释自己数次停下整理衣服的原因。
余光看见仁王示意她拿好伞,等她拿稳,仁王抓起她的胳膊,直接将大衣袖口折了好几下上去,芽也看着他对待自己的衣服未免有些粗暴,提醒道:“会皱的...”
“我的衣服你怕什么。”说完,仁王举着折好袖口的胳膊,将她另一只手上举着的伞换到这只手上,又专心折起另一边的袖口。
他速度很快,表情不咸不淡,但他这样强势的一面,芽也并不反感,甚至有种仁王把她当作是个需要时刻被照顾的小朋友的错觉。
“我怕之后穿上去有褶皱,不好看。”芽也如实说道,盯着这么一张帅气的脸庞太久,有些口干舌燥,说出口的话黏糊糊的,她轻声清了清嗓子。
“口渴?”仁王捕捉到那细微的声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芽也迅速转移视线看向路边的车流。
“没有。”芽也干巴巴回答道,样子仿佛一个小朋友在乖乖回答大人问题,但越是这个时候,反而更加难以忽视喉咙的干痒,不由又清了清嗓子。
“那是紧张,还是害怕?”
一语中的,让芽也哑口无言。
仁王雅治这会儿折好袖口,一言不发接过她手上的雨伞,雨伞大到足够可以遮挡住两个人,视线直直落在她心虚变红的脸上,“在我面前说实话很难吗?”
芽也咬紧牙关没有回答,低垂的脑袋像是做错事被训的小朋友,两人就这么沉默僵持着,仁王压下内心的烦躁,“还是说你很害怕我?”
依旧没有回答。
但这次的沉默却更像是一种肯定,是的,她害怕他。
“有点。”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声音却小得跟只蚊子叫似的。
仁王雅治的眸光却因为她的回答终于闪了闪,这次说出口的话却意外没有任何不耐烦和恼怒,反而柔了下来,“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这么害怕我?”
没想过会听到少年的示弱,芽也缓了一会儿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才瓮声瓮气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说着她一边憋着嘴看向滑行在马路上的车,刮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周而复始左右忙碌着。
“我不记得我以前跟你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不记得你以前是不是就是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不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些什么,也不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些什么...”
记忆缺失后的她就像那些刮雨刷,不上不下,特别是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悬着的心根本无处安置。
如果她曾经很喜欢他,那么,她搞不懂为什么醒来后只剩下害怕。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仁王雅治,让自己慢慢适应他这张现实里近在咫尺,记忆里却怎么也找不到的脸庞。
在她刚醒过来的时候,仁王确实觉得青池芽也又在逗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