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丽妃眼角沁出一滴又一滴浑浊黄水，顺着脸颊淌下。

紧接着，整张脸的轮廓开始松动，颧骨处的皮肤最先塌陷下去，然后嘴唇向两侧慢慢咧开，不是因为笑，而是因为没有骨骼支撑的肌肉正在向下坠滑，露出牙龈和牙床，牙齿一颗接一颗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眼球也开始变形。

左边的眼球从眼眶里滑出来半截，悬在眶外，连着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筋络，晃晃悠悠地挂着。

右边的眼球则在眼眶中融化成了一团乳白色的黏液，沿着鼻梁缓缓流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灰褐色的污渍。

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头皮下面那一层暗红色的、混着不明颗粒物的肌理。

有几缕头发还粘连着头皮的一部分，随着脱落的过程撕扯下来。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像是屠宰场里放了三天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碎，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丽妃整个身体开始从内部向外坍塌。

手臂上的肌肉组织一块一块地松弛、剥离，露出里面填充的灰色絮状物，那些絮状物浸透了液体，沉重地向下坠，将整条手臂拉长、变形，最终从肩关节处断裂，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下巴已经完全脱离了颅骨，垂在胸前，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连着。嘴巴大张着，黑洞洞的，像是一个无声的呐喊。

那张曾经精致绝伦的面孔，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脸该有的形状，它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溶解、溃散，像是春天融化的雪人，只不过融化的不是雪，是腐烂的肉和骨头渣子。

最后，她的整个身躯像一座被雨水泡透的泥坯一样，缓缓地、无声地瘫软下去，在地面上摊开成一滩灰红色的、混着白色碎屑和黄色液体的泥泞。

那张驱邪符飘落在泥泞之上，朱砂的字迹被液体洇开，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片落在腐肉上的落叶。

“啊啊啊啊——”

现场早已是一片混乱。

四下逃窜有之，原地吓晕有之，捂胸干呕有之，一阵鸡飞狗跳里，容妃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手帕捂住口鼻，秀眉紧拧，看得出来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有恐惧有无措，但强自压制住了，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最后化作一摊烂骨肉的丽妃。

沈流萤平静的神色里带着厌恶，她把视线从那一摊子处挪开，皱着眉看着侍女侍从七手八脚地把瘫倒在座位上，已经吓晕过去的萧淑贵妃抬走。

别急，今天先放过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

宫中惊变很快就传到了齐王府。

沈流云的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已经大了，肚子高高隆起，沈流云整个人也丰腴了一圈，两颊圆润，面带桃红，一看就知道养的不错。

万管家急匆匆跑进来的时候，李弘睿正在府里陪沈流云挑做小孩衣裳鞋子的布料。

李弘睿见万管家神色不太对劲，走到一边，万管家于是附耳将白娆大庭广众之下现行，美人薪旧案被翻出来的事情大致说了，最后加了一句，贵妃娘娘吓晕了过去太医看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李弘睿听到前半段的时候眼神瞬间就阴鸷下来，眉头蹙起，额间拧成一个川子，听到后半段竟不知为何笑出了声。

当然这笑是冷笑。

万管家听见李弘睿喃喃自语了一句。

“原来母妃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其实他和沈流云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生下来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儿子，根本不是什么死胎。

是母妃听信了妖道的蛊惑，相信饮用小儿骨血，辅之秘术可以使容颜回春，而用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小儿更加有效，成功的概率更高。

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啊！

李弘睿想到这里，更加忍不住愤恨起来。

所以在此之后，他跟母妃还有萧家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听说白娆出事吓到母妃的事情，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点幸灾乐祸，短暂的旁观看戏之后，深深的危机感涌了出来。

李弘睿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飘过来的一大片乌云。

今年真是个，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