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女士,你在说什么呢?”来找晒太阳的丈夫一起回家的南希女士进入店内。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要不是门口的风铃摇动,我的思绪还会在那些阳光下的小精灵身上沉溺。面包店黄油白糖混在一起,总是会生出一种引人沉沦的味道。它会伸出无数双隐形的手,绕过一层又一层的橱柜、穿过透明玻璃的窗户,悄悄拉动你的衣襟。
不过糖果总是甜蜜的,不是吗?
“是的,面包糖果是美味的,而你的厨艺尤其优秀,让我们一家都离不开你的面包。感谢上帝赐予我们的食物。”南希女士虔诚地在胸口划着十字。
她有着一口地道的华盛顿口音。虽然我这从未去过华盛顿、也没有瞻仰过白宫的小人物并不知道她的口音是不是真的和华盛顿人大差不差——不要问我能不能从总统的圣诞广播祝福里听出来,那些总统也不一定是华盛顿人——不过既然那些老绅士们都这样说,她的丈夫也一再强调——那就是吧。
南希女士是一位虔诚的教徒,每周都会准时做弥撒。不过也许是感同身受主的伟大了吧,每次从教堂出来她都无比痛苦。如今她的年纪比我还大,脑子也不像当年那样清楚了。她在身前比划十字的时候,总是会把顺序和手指的数目弄错。
但我没资格指责她这样的温顺、纯洁、愿意牺牲的主的羔羊。
一批新的牛角包从烤箱里蠢蠢欲动,我为南希女士装好了她们一家人一日的数量——也不算多,只有他们老两口的。因为南希女士的孩子们都在外面工作——那个被前面好几任广播里的大人物们忌惮的寒冷国家?不对,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真是个难以想象的遥远地方啊。
也不知那里比我的故乡寒冷多少。
说起孩子们,南希女士的表情一片空白,似乎这道命运的题目太过复杂,让她无从下笔。于是她回复了我这个莽撞的提问者几句日常,就带着香气扑鼻的面包,匆匆离开。
面包好香甜啊。
感谢上帝。
我这沉默的羔羊,再次感谢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