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官!”
时木差点顾不得隐藏身份,要叫那狗官后悔今日见过她。她忍了又忍,才只大骂了句狗官。
左右两个衙役已经抓住了时木的胳膊,要将她押解下去,却突然脑袋昏沉,直直倒下。
府衙掀起一阵浓雾,叫里面的人睁不开眼,全都昏昏睡去,包括从衙门外冲进来的屠晋。
*
再过一个拐角就到府衙了,时木突然扯住屠晋的衣袖:“别去。”
奸官污吏蠹政害民,不分青红皂白只管将堂上的人尽数打一顿了事,没人在乎真相和受害者。
方才时木不是不想大闹府衙,将高台上的人拉下来……她是山鬼,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容身。可她怀中的小姑娘不行,才刚找到“妹妹”的屠晋不行……
于是,时木只能放出迷烟——放倒众人,使他们都失去这段记忆。
“把他交给府衙也无用,”她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面色铁青地说:“不若打断他的腿,扔到荒山去喂狼……”
裘仲彪吓得满头冷汗,想要逃走,却被屠晋按着后颈:“姑奶奶饶命,我都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您还不知道,小满娘就是杀害我大哥的凶手。当夜小满丫头也在,她一个人跑了,府衙认定她是从犯畏罪潜逃……如若被府衙的人发现小满还在蔚水县,他们一定会让她和她娘一起去死的!”
他见时木眼中仍有寒意,忙转头看向小满:“小满丫头,你是失忆了才会忘记自己是会水的。二叔只是想让你顺着水流往下,快快离开蔚水县。”
“小满丫头,二叔是在救你的命,还不快来替二叔求情!”
小满裹着屠晋的外衣,身上寒气袭人,让她的脑袋嗡嗡作响,若是无时木搀扶着怕是要一头栽在地上。
她没有力气去为他人求情,但她知道“杀人有罪”,她不想时木为她去做下坏事。
小小的手从衣袍中伸出,轻轻抓住身边人的衣袖:“我没事,姐姐……你就让他走吧。”
时木裹住小满冰凉的手,沉吟片刻,点头:“好。”
得了时木的许可,屠晋松了手,叫裘仲彪连滚带爬逃走。
他见着两位大小姑娘相握的手,眉心一跳:“好妹妹,你不会是要带这孩子一起回家吧?”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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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木为小满沐浴梳头,从隔间取出一件符合她身量的冬日寝衣,悉心为她系好衣带。
幸而屠晋为时木准备的床不算小,再多加一个孩子也是合适的。
她们躺在床榻上,却无人能入睡。
“小满,你相信他说的话吗?”时木盯着床头帷幔上的流苏,突然开口。
小满明白那个他指的是谁——那个自称她二叔的男人。
一个高她半身的中年男人,身形彪壮,轻而易举就钳住了她的脖颈,低语咒骂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许是怕脏了自己的手,锁住她脖颈的手转而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推下湍急的白江。
所以,小满并不相信裘仲彪“只是想让你顺着水流往下快快离开蔚水县”的说辞。
那时他恶狠狠的眼神,分明是要她去死!
“今日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混迹在老鼠洞里讨饭的小乞丐。”小满将头捂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她待在鱼龙混杂的下九流地界,不得不抹黑自己的脸,日日粗着嗓子说话,将自己活成一个皮糙肉厚的野小子,才能避免被拐进那死不了活不下的地狱去。
“但其实我是有家人的——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马上就要去死了。”
她曾见过死人——一具被高悬在钟鼓楼前的干尸。
衙役们解开绳索将它放下来,她曾跟着人群偷偷瞧过一眼。那一眼正好和干尸不腐的眼珠对上,吓得她好几个晚上不敢睡觉。
倒不是她怕鬼,而是怕有人会在她熟睡时将她悄悄绞死。
那个女人——她的母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拿起一把刀砍死的枕边人?
听说死刑中有一种死法就是被绞死。等到那一日,她的死状也会是那样可怕吗?
小满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一双温暖的手在被子里握住她发抖的手,轻轻地捏了捏。
时木侧身将小满搂住,隔着锦被一下一下拍打,像是母亲哄着孩子入睡那样轻柔:“没事的,小满,没事的……”
“如果……你想去见她,我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