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软软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半边脸颊,毫无反应,任由他们拖拽。
萧牧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他们毫不怜惜地将苏聁塞进马车,扬长而去,怒火攻心。
他恨不得立时冲过去将那些人碎尸万段,把她抢回来,但他不能。
萧牧闭了闭眼,迫使自己从濒临失控的情绪中抽离,旋即,便与和苏聁早前约定的那般——
原路返回。
调兵,围府,救援。
青篷马车一路颠簸,停在薛府后门。
苏聁被两名粗手粗脚的婆子从马车里半拖半抱弄出来,悄摸着送进偏僻的房里。
俄而,房门被推开。
来者,约莫五十上下,面皮白净,蓄着短须。
此人正是幽州别驾,薛延。
他踱步到榻边,仔细端详着苏聁的脸,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到她手臂上渗血的布条,眉头立即皱起。
“混账东西!”
薛延猛地转身,对方才押送苏聁回来的侍卫统领低声斥骂。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怎可将美人伤成这般模样?本官要的是不全之璧,可没叫你们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看看,这如花似玉的脸蛋,此等冰肌玉骨竟被那些粗坯如此糟践!”
护卫统领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辩解。
“老爷息怒!小的们赶到驿馆时,看守的兄弟们已都死了,就剩这女子昏迷在那儿。小的们不敢耽搁,立刻就送回来了,路上绝没有再加一指之力啊!”
薛延冷哼。
“罢了,料想也是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自己闹出的乱子。幸好美人无大碍……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看本官不剥了你们的皮!”
他重新转向床榻,摸摸苏聁的脸,怜惜叹道:
“可怜见的,定是吓坏了吧?受了这么多苦……”
“来人!”薛延扬声唤道。
婢女推门而入。
“带这位姑娘下去,好生伺候沐浴更衣,动作轻些,莫再惊着她。”薛延吩咐着,目光仍在苏聁脸上流连,“用顶好的香汤,取那套藕荷色的新衣裙来,侍候时当心着,她身子弱。”
“是,老爷。”
薛延又补充:
“沐浴后若是醒了,先喂些清淡的参汤,缓一缓,然后带她到扶山居来。”
扶山居临水而建,是他平日招待贵客之所。
他早料到此番新货非同一般,是以昨日便已下了帖子,邀来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今日过府品茗赏乐,实则是共同赏玩这新得的目眇美人。
薛延吩咐长随。
“去我书房,将那张收在紫檀匣里的‘枯木龙吟’取来,送到扶山居。今日,本官要请诸位同好,一同品鉴这目眇美人之仙音绝艺。”
长随应声而去。
汤池内,热气氤氲。
沐浴更衣完毕,苏聁身上的药效也已全然褪去。
她被换上一身柔软的藕荷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
婢女们试着喂她参汤,她配合地咽下几口,过了好一会儿,羽睫轻颤,缓缓睁了眼。
“姑娘,您醒了?”婢女低声道,“老爷吩咐了,请您移步扶山居。”
苏聁似才醒神,拼命摇头向后缩去,蜷成小小一团。
“不,我不去!我不认识什么老爷……放我走,呜……求求你们放我走!”
作惊恐状,她哭喊着挣扎,不肯让婢女近身,更别提挪步去什么扶山居。
屋中一片混乱。
婢女们不敢下重手制伏她,只得留下一人看守,另一人匆匆去禀报薛延。
苏聁垂着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看着她的婢女才稍一松懈,她便骤然暴起。
一记手刀劈向婢女颈侧。
苏聁扶住她瘫软的身子,轻轻放倒在地,时间紧迫,她登时闪出厢房,耳力全开。
她避开往来之人,在偌大的薛府无声穿行。
寝居、书房,她细细搜寻,一无所获。
薛延,比她想象中要更谨慎。
很快,她又锁定了一处重兵把守的偏院,苏聁眯了眯眼,提气纵身翻过高墙。
迅速检查了其中两间厢房,积着薄灰,似是久无人居,她不再耽搁,又潜入正屋,屋内陈设简单。
她指尖快速拂过书架、桌案、墙壁……终于,于一处博古架后,触到细微的机关凸起。
一按。
侧面弹开个暗格。
苏聁伸手进去,将里头物什全部取出,贴身藏入怀中。
刚翻出高墙,便听一阵嘈杂。
“在那里!”
“抓住她!”
护卫的呼喝声响起。
苏聁心念电转,佯装慌不择路。
竟是朝扶山居方向跑。
发髻散乱,衣裙被树枝刮破,脸上泪水混着尘土,愈发凄楚。
穿过月洞门,要往回廊拐时,却迎面撞上一人——
结结实实撞了满怀。
“唔!”苏聁趔趄着险些摔倒,幸而被对方一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