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苏聁话锋一转。
“旁人么,臣是懒得跑这一趟的,北境苦寒,哪有京城舒坦。”
她刻意顿了顿。
回眸,隔了白绫在萧牧被朝服勾勒出的清隽身形上逡巡片刻,才转过头来悠悠接上。
“不过去的是我们萧修馔,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字词,遭她咬的又轻又软,百转千回,似在唇间缠绵过才吐出来的。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这长宁郡主未免太肆无忌惮,此等话,此等情态,简直是当朝调戏新科状元!
皇帝更是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简直胡闹!”
苏聁却浑不在意。
“陛下,臣哪里胡闹了,臣这是体恤能臣为君分忧啊。您看萧修馔这般人才,若是折在北境那些宵小手里,岂不是朝廷的损失,您的遗憾?”
皇帝被她这番歪理气得发笑,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皇帝重重一甩袖,眼不见为净,“你想去便去,朕懒得管你!萧翊安!”
“臣在。”萧牧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朕命你为钦差正使,全权负责北境赈灾事宜!苏煜南……”皇帝狠狠瞪了苏聁一眼,“为监军!你二人需通力合作,早日平定灾情,安抚民心!若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臣遵旨。”
苏聁不太规矩地行了个礼,“谢陛下,陛下最好了!”
看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皇帝只觉得心更塞了,没好气地挥挥手:“退朝退朝!”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众人鱼贯而出之际,皇帝忽然想起什么,又扬声道:
“你——对,就你,苏煜南,给朕留下!”
苏聁脚步一顿。
萧牧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对自己撇撇嘴,又做了个“真麻烦”的口型,不由莞尔,面上仍不显,随其他官员一同退出了大殿。
很快,偌大的金銮殿内,便只剩下高坐龙椅的皇帝,和站在玉阶之下一脸无辜的苏聁。
“过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聁挪着步子,蹭到玉阶下方。
“陛下单独留我下来,是要给臣塞点私房钱路上花吗?”
皇帝又气得一噎,随手抄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作势要丢她。
“朕看你是皮痒了!”
苏聁熟练地往后一缩脖子,“陛下息怒,臣知道错了。”
“知错?你知道错字怎么写吗?”皇帝把奏折重重拍在案上,瞪着她,“朕看你是胆子越来越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调戏朕的状元,说的那是什么话,你还敢再直白点吗?啊?朕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苏聁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那……那不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嘛。”
“行了,朕今日留你,主要是想问问你的眼睛,你连路都看不清,如何去得北境?若有个闪失……”
“陛下!”苏聁打断,语气依旧轻快,“您可别小瞧我,我现在耳朵灵着呢,十丈之内,风吹草动,呼吸脚步,样样瞒不过我!”
“没人扶着,我也能走能跑,上房揭……呃,我是说,日常起居完全无碍。去个北境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臣心里有数,不会拿自个儿小命开玩笑的。”
皇帝终究是败下阵来,重重叹气。
“你执意要去,朕拦也拦不住。但朕有言在先,北境凶险,绝不可掉以轻心!”
“朕会从羽林军中,抽调一支精锐护卫,拨给你随行。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必须时刻不离你左右,护卫你的安全!听到没有?”
苏聁立刻顺杆爬。
“谢陛下!陛下最是疼臣了,有您派的羽林军保护,臣指定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少给朕灌迷魂汤!”皇帝瞪她,“还有,到了北境,凡事多与萧翊安商议,他虽年轻,但处事沉稳颇有章法,不许你一味逞强胡来!若有紧急情况,立刻八百里加急报与朕知!”
“是是是,臣都记下了!”苏聁笑盈盈地行个礼,“那臣就先告退,去准备行装啦?”
皇帝知道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赶苍蝇般挥手。
“去吧去吧,看见你就头疼。”
苏聁步履轻快地出了殿门,萧牧在马车中等她。
北境……
此番她去北境,自不是只为了一个萧翊安。
她真正的目的,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
靖远军,可不能没得这样不明不白。
聆疾,也该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