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聁本身已睡意朦胧,在梦境边缘浮沉的意识被萧牧这乍一声试探给生生拽回来。
他这是醋了?
她挺想趁机调戏他一把,却又知他清高,一身傲骨是经不起逗的。
萧牧本就敏感,此时鼓足勇气问出这话已够忐忑了,她若再随心妄为——
他会当真的,她舍不得。
苏聁斟酌了一下,开口:
“萧翊安。”
这三个字被苏聁咬在唇间,于寂室回荡,竟别有一番风韵。
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郑重地叫自己,他微愣。
苏聁迎上他的视线,眸光依旧没聚起,却似一汪清潭,倒影着他略显慌乱的神情。
她看着他,很慢、很认真道:
“你和他们不一样。”
短短七个字,刹时击碎掉萧牧心中由自卑、猜忌与不安筑起的危楼。
万语千言在喉头翻滚,终于,只化作一声叹。
萧牧回抱她,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在心口。
心跳如雷,是再也掩饰不得的悸动。
“嗯。”他低低应道,“睡吧。”
次日晨,雪霁。
盈袖领了人来接苏聁,叩着门,略有些焦急。
“您在里边吗,郡主?奴婢问了掌柜的,说您昨夜在此下榻,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上朝了。”
苏聁不情不愿睁开眼,懒洋洋打个哈欠,从萧牧怀中坐起,扬声道:
“本宫醒了,等着。”
萧牧一凛,连忙整顿好衣装,指了指门口。
“我去开门。”
苏聁随意一点头,老神在在地等盈袖进来为她梳妆。
门闩拉开,外头站着盈袖与周嬷嬷并几个王府侍卫。
周嬷嬷捧着朝服,见了萧牧先是一愣,继而目光越过他,落到屋里衣衫不整的苏聁身上,顿时眼前发黑。
“郡主!”周嬷嬷崩溃尖叫,跌跌撞撞冲进去扑到苏聁跟前,“真是造孽啊郡主!您就跟这穷书生在这破地方睡了一夜?”
苏聁理所当然道:“大惊小怪什么?昨儿风雪太大回不去,睡一宿怎么了?”
“我的小祖宗哎,您可是金枝玉叶!这要是传出去您名声还要不要了?这要是被御史台那帮老不死的知道,参您一本,您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苏聁嗤笑,任由盈袖上前服侍她穿衣,漫不经心:“本宫名声早在养那些面首时便烂透了,还差这一桩?”
见周嬷嬷又要对萧牧发作,苏聁不悦打断。
“行了,嬷嬷,昨夜是本宫自己要留下的,与他无关。你再这般大呼小叫,本宫才真要成满朝文武的笑话了。”
周嬷嬷登时不敢多言,唯独那眼神,仍像刀子一样往萧牧身上剐。
屋内一时静极。
盈袖手脚麻利,已为苏聁绾好了髻,簪上点翠凤穿牡丹步摇,又为她披上那件绯色金丝孔雀纹双层广绫朝服,末了在她腰间束上蹀躞带。
苏聁被一群人簇拥着往下走,忽的思及什么,她回头。
“萧翊安,你何时启程回明州?”
萧牧蓦地被点了名,心尖窜上股涩。
昨夜事不过一枕槐安,梦醒了,便什么也没了。
他敛眸拱手。
“回郡主,京城诸事已了,在下打算今日便去雇马车,即刻启程。”
闻言,苏聁缄默片刻,昨晚她忽然想起些事,是些许前世的模糊记忆——
关于今年这场春闱,似乎并非如表面般公正,背后牵扯了一桩不小的舞弊案,只是当时被压着,数年后有个大官下马才被揭露,牵连甚广。
那场舞弊案,前世闹得极大。
听闻是有考官与世家大族勾结,暗中替换了数十位寒门考生的试卷,将其名次换给了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一时间,朝野震动,无数人头落地。
萧牧此次落第,未必是他才学不济,她不能让他在这时候走。
“下个月十六,是本宫生辰。”她倏然开口,“你既在京城,便等陪本宫过完生辰再走。”
萧牧一怔,有些错愕,苏聁却不等他回答,已替他做了决定。
“就这么定了,还有,这破地方你也别住了。”
她本想说“要么住到靖远王府去”,话到嘴边又觉不妥。
她自个儿名声烂透了是无所谓,可萧牧还要前程,不能被她这声名狼藉的郡主拖下水,污了清名。
苏聁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