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带来的芙蓉生肌膏药效奇佳,加上苏聁每日亲自盯着萧牧换药,一晃三日过去,他已行动无碍。
这几日,萧令果然没再敢踏足裳华苑,倒是萧让遣人送过一次燕窝,被苏聁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自从得知自己认错恩人后,她心里就像梗了根刺,每每看见萧让都不自在得紧,犹若吞了苍蝇般。
到了诗会这天,天气虽放晴了,但积雪未融,仍旧寒风凛冽。
一大早,好生装扮过一番的萧令便在裳华苑外探头探脑。
她得了萧夫人的命令,要想法子来与这位喜怒无常的郡主修好,今日诗会,是顶好的时机。
萧令在门口守了片刻,恰逢盈袖端着铜盆出来倒水。
她笑盈盈地迎上去。
“盈袖姐姐,郡主可起身了?前些时日是我不懂事,言行无状惹得郡主不快,今日停云雅集,我想着与郡主一道,好好与她道个歉。”
盈袖穿着身藕荷色袄裙,对着萧令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三小姐安好。郡主昨夜歇得晚,此刻尚在安寝,奴婢不敢打扰。道歉便不必了,郡主素来大度,不会因这点小事与三小姐计较。”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萧令两眼,心下已有了判断。
“三小姐今日盛装,想必对这停云雅集极为重视,此次诗会才子云集,机会难得,三小姐若是因等郡主而误了时辰,错过与诸位才俊切磋交流的良机,倒显得我们郡主不通情理了。”
见萧令笑容微僵,盈袖顿了顿,又柔声补充。
“况且,郡主起身后梳洗用膳,也还需些时辰。大小姐金枝玉叶,何必在这冷风口里苦等?不如先行一步,也好早些与萧大公子汇合,兄妹同心,定然能在诗会上大放异彩。郡主这边,自有奴婢们仔细伺候着,断不会让郡主找不到路。”
一席话听着恭维,却似软刀子般,扎得萧令心口发闷,怎么听怎么像在讽刺她汲汲营营,又没什么真本事只能靠她兄长。
偏偏盈袖是郡主身边最得脸的婢女,态度又挑不出错,萧令心里再憋屈,也不敢当面发作,只能强笑道:
“盈袖姐姐思虑周全,是我唐突了。那我便先行一步,在梅园恭候郡主。”
盈袖目送她离去,这才转身回屋。
“郡主,三小姐方才来过,被奴婢打发走了。”
苏聁斜倚在榻上,闻言只懒懒点了个头。
迟疑稍许,盈袖又试探着问道:
“您还不起身吗?诗会的时辰快到了。”
“急什么?”苏聁打了个哈欠,“让他们等着。本宫去,是给他们脸面,哪有让本宫等他们的道理?”
于是,她慢吞吞用了早膳,喝过茶,又看会儿闲书,直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吩咐更衣出门。
萧家备的马车宽敞,铺着厚厚的毛毯,苏聁裹着狐裘,揣着手炉,靠在软枕上,昏昏欲睡。
马车辘辘,行至半途,一旁的盈袖忽然“咦”了一声,掀起车帘一角,惊讶道:
“那不是四公子吗?”
闻言,苏聁透过白绫朝外看去。
只见覆着残雪的道上,有个人不疾不徐在走,乌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着,背影颀长清瘦。
正是萧牧。
他也听到马蹄声,驻足,侧身让到一边,静立着待马车过去。
“停车。”苏聁吩咐道。
马夫“吁”地一声,勒了马,马车在萧牧身前不远处停下,苏聁挑起车帘,探出半张被狐裘风毛簇拥着的脸,对着少年扬声道:
“萧翊安,你去哪儿?”
萧牧许是没料到马车里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稍纵即逝。
他拱手行礼。
“见过郡主,在下前往城西梅园。”
苏聁挑眉。“就那什么……停云雅集?”
“正是。”
苏聁上下打量萧牧一眼,视线落在他沾了雪泥的鞋履上。
“就走着去?”
萧牧神色不变:“是。”
苏聁蹙眉。
“你府上没给你备车马?萧家这点规矩都没有?”
萧牧默了默,才道:“原是有准备的。只是今晨临出门时,那车辕忽然断了,一时来不及修缮。梅园路不远,步行亦可。”
“车辕断了?”苏聁嗤笑着重复,语气里毫不掩嘲弄,“可真会挑时候,怕不是有人不想让你去吧?”
萧牧没接话,苏聁看他这副默认的样子,心头那点火气又有些往上冒。
她朝旁边挪了挪身子,让出位置,不容置喙地命令:“上来。”
萧牧微怔,抬眸看向她,眼底浸润着复杂,随即摇头。
“多谢郡主美意,这于礼不合,况且……此处距梅园已不远,在下步行即可。”
苏聁柳眉倒竖,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骄横霸道的劲儿。
“本宫说的话,就是最大的礼!本宫让你上来,你就得上!少在这儿跟本宫扯什么合不合的废话!”
“还走去梅园,你看看这天,这雪!等你走到,诗会都散了!你就穿这身破衣服,冻不死你也冻你个半死!回头你那背上的伤再出点岔子,本宫可没闲工夫再给你找大夫去!”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又催。
“赶紧上来了,还是说,你要本宫亲自下车去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