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挨得很近,彼此能闻见呼吸。
苏聁手腕被抓得生疼,却没立即抽回,反而就着这姿势微微倾身,语气中含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醒了?昏睡中也这般警惕,萧四公子,你在怕什么?”
萧牧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白绫覆眼,肌肤瓷白,唇色嫣红,他脑中蓦地浮现一个词——
淡极生艳。
门“咯吱”一响。
盈袖走进来,两人回神,慌忙拉开距离。
但适才的场景还是被盈袖收入眼底,她惊得一颤,手中热气缭绕的汤药险些洒了。
“郡主,药已按您的吩咐煎好。”盈袖垂下眼,将洋漆茶盘轻轻搁桌上,“奴婢来喂吧。”
盈袖刚端起瓷碗,却被苏聁接过。
她淡淡吩咐:“你先出去,和周嬷嬷门口守着,谁都不许放进来。”
盈袖虽不解,还是顺从退下。
屋中又只剩苏聁与萧牧二人。
看他薄唇紧抿,一副不愿答的模样,苏聁也不在意,舀起一勺药递到萧牧唇边。
“先把药喝了。”
萧牧垂眸看了眼唇畔的药勺,没动,只偏过头。
“不必,过些时辰自会退热。”
苏聁举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耐心耗尽。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又金枝玉叶从未伺候过人,此刻见他如此,更觉这少年不识好歹。
“怎么,怕本宫下毒?”
苏聁脾气上来,将药碗往小几上不轻不重一搁,冷笑。
“随你。反正高热不退的是你又不是本宫,烧坏了脑子抑或是一命呜呼,与本宫又有何干?”
萧牧身体一僵,依旧偏着头没说话。
僵持了片刻,苏聁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起,正想再刺他两句,却听萧牧忽然含糊地说了句。
“什么?”苏聁没听清。
萧牧默了一下,别扭地说得更清楚些:
“我喝药需得蜜饯佐之。”
苏聁一愣。
这要求来得突兀,又幼稚得与他平日里那冷僻孤傲的模样极不相符。
可偏偏,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撞开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前世她在那人别院住下后,他请了许多名医来给她治伤。
一贴贴药一碗碗煎,黑黢黢的汤汁光是闻就苦涩得呛鼻,苏聁次次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人每每无奈地笑:“慢些喝,又没人同你抢。吃了蜜饯就不苦了。”
她不怕苦,半生颠沛流离,比这更苦的她都咽过,可他总会及时将一颗甜丝丝的蜜饯塞进她嘴里。
蜜沁心脾,甘洌融舌。
她还曾打趣过,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她还怕苦。那人只是笑笑,说习惯了,没有蜜饯,那药简直没法喝。
两道声线陡然重在一起,苏聁心跳瞬间失序。
她回神,干涩地问:
“蜜饯放哪了?本宫去给你拿。”
萧牧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沉默片刻,低声道:“吃完了。”
所以不是故意拿乔不喝药,只是没有蜜饯了。
“巧了,本宫这儿还真有。”
苏聁从荷包中拿出一袋蜜饯,在手里掂了掂,给萧牧递过去。
离京前,盈袖怕她路上喝药苦塞了一些在她荷包里,只是她没这习惯就也一直放着没动,不想竟此时派上用场。
萧牧目光一动,落在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苏聁也不催,只静静等着。
片刻,他终是捻起一颗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
他端起那碗微凉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苏聁看着他喝完,将空碗放回去,才慢悠悠开口。
“晚膳时,你话说了一半,你生母之遗物被夺,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萧牧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他抿唇,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郡主,似在判断她到底意欲何为。
良久,他低声道:“是枚玉佩。”
苏聁耳边“嗡”的一声,藏在袖中的手指倏然收紧,喉咙发干:“是……萧让身上那块?”
萧牧没否认,只眯了眼,像在诧异她怎会知晓。
苏聁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昨日是因为你发现玉佩在萧让那里,前去索要时与萧夫人起了争执?”
萧牧攥拳,手背青筋暴起,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