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谨最终还是妥协了,盛秋阑虽然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说服她爹的,但第二日,安排好的侍卫就已经等在了门口。
贺兰谨生怕盛秋阑在路上会受苦,特意选了最大的一辆马车,大包小包的东西将空位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不像是出远门,倒像是搬家。
长孙胜和林辞殊也来了。
那日喝醉之后,盛秋阑就再也没和他们见过面,一方面是忙着劝说他娘答应,另一方面是实在没脸见人。
她先前顶多喝一小杯度数不高的果酒,从来没醉过,也没想到自己醉了之后竟然会口不择言。
盛秋阑双眼紧盯着两人,生怕他们突然开始问起那天晚上的事。万幸长孙胜虽然面色复杂,但没在这时候提起这事,勉强为她保留了一点面子。
“等你们两个回来我们再聚。”
长孙胜没敢再说喝酒的事情,经此一遭,他这辈子都不会和盛秋阑一起踏入酒馆了。
看到好友如此贴心,盛秋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清咳两声,见左右无人,将头探出马车:“我……傅如珩的事情,你们记得保密,我有自己的节奏。”
林辞殊倏地笑起来,当即应下:“行,我们绝对不说。”
长孙胜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不好意思,看林辞殊都应了,忙不迭跟着点头。
因为多地春汛,许多港口的船只都停止运行了,盛秋阑一行人从运河乘坐一段游船后,不得不改换马车绕路。
他们这次出发的人多,还带了不少行李,天一暗基本就没办法赶路,只能在附近找一家客栈休息。
柳浦县不算大,来来往往的商客却不少,作为通往京城的必经之地,几家客栈全住满了人,都是从各个地方进京售货,临时在此落脚的。
作为柳浦县最好的客栈,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即便如此,还是有更多人涌向柜台。
就在众人排队等候的时候,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哗,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响起。
“ 这批货可金贵着,你们可要看牢了,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赔都赔不起。”
脚夫连连应声,伴随着木箱搬动的动静,一人直接绕过长队走向柜台,将银子摔在上面。
“快点给我来八间房。”
靠近柜台的人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没看到大伙正在排队吗?”
那人斜看了出声的人一眼,嗤笑一声:“我每月都要来这里住店,哪里轮得着你说话。知不知道我背后是什么人,刘家,耽误了工夫你得罪得起吗?”
这个姓只能想到一家,再看到这人的态度如此嚣张,刚才还抱怨的人立刻闭嘴。
他们只是来做生意的,可不想得罪皇亲国戚。
店小二见状,立马数出八枚钥匙递给那人:“还是老样子那几间,客官请慢走,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行。”
盛秋阑在后面正巧听到了关键字,没想到她还未到浔州,就先遇上了刘家的人。
不过这人看起来有恃无恐,可看身上的衣着,大概只是刘家聘来送货的,不知道多少内情。
根据他刚才的话,显然刘家没少往京城送东西。京城门外有官兵把手,若带来的货物太过显眼,说不定会在门口拦下。正好临近的柳浦县往来商贩居多,不少人会先在此进行交易。
盛秋阑有心想要从这群人中探听更多,不过他们在这间客栈定了三天,她却没办法留这么久。等到第二天临出发时,盛秋阑都没能够再次碰上面,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哪怕已经准备了尚书府最舒适的马车,受条件限制,这一路依旧颠簸,一行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但盛秋阑难得的心情不错。
两边疾驰的景色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傅如珩越来越近了。
奔波七日过后,眼前出现了浔州的城门,只要跨过去就算彻底来到了浔州地盘。
城门口守着两位官兵,将马车拦住。
“暂且留步,你们是哪里来的,有没有报告过?”
出发之前盛怀德就将一切打点好了,盛秋阑拿出路引递给官兵。
看着路引上的官府印章,官兵的态度好了些,却依旧没有放行:“如今各地汛情未平,尔等远道赶来,有何要事吗?”
盛秋阑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来找人的,以官兵的谨慎态度,肯定会追根究底询问她所找的人是谁,到时反而容易暴露。
想到在客栈中听到的话,盛秋阑刻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上下扫视官兵:“自然是我听说这里有好东西才过来的,不然这么远的路,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面对盛秋阑这种态度,官兵的神色却轻松了很多:“原来如此,小姐大概是来看香药的吧。那也不是我们为难,只是近日浔州有人来访,知州让我们严加巡查,这才细问了两句。”
光看盛秋阑的马车规格和身上的衣着,官兵也能意识到对方家世不凡。
浔州以往也有大户小姐听说刘氏香药的招牌,特意赶来购买的情况,只是最近正值春汛,大多数人怕摊上麻烦,这才少了很多。
这位大概是没听到消息,千里迢迢跑来的。
官兵也怕得罪人,确认没有问题后就将他们放进去了。
来到浔州之后,盛秋阑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想的太简单了。
浔州邻水,又种植名贵的香料,在附近几州都算富庶,如今只是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四五家客栈。她没有提前跟傅如珩说自己过来了,偌大个浔州,想要找人并不算容易。
盛秋阑压下心中的急切,先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五天的房间。
浔州许久没有外地来的人,店家好不容易有了生意,态度格外殷勤,不但帮忙把行李拿到房间,还热情地推荐浔州的特色。
“小姐是来买刘家香药的吧,咱们客栈附近就有一家铺子,不过小的还是推荐去城中买,那里品类多,还有些其他地方都淘不到的好货。正巧过几天刘家要办个香药展,小姐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盛秋阑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店铺位置,状似无意间问:“先前门口的官兵说最近有水患,这里应该没事吧,我大老远跑来一趟,可不想卷入其中。”
“小姐大可放心,这里可是浔州最繁华的地段,就连我们这最大的刘家都住在这里。顶多是那些偏僻的村子遭殃,不会漫到这里来。”
“不是有堤坝吗,怎么还会被淹,官府知道情况之后会派人过去治理吗?”
“这……”按理说这种消息店家没办法透露,但盛秋阑出手阔绰,他不想错过这个生意。
“似乎是听说前几日知州和其他官员到门口接了个钦差,就是为了处理这事的,不过更多的消息咱们也不了解。”
盛秋阑有意想要打听更多,但她如今的身份是从外面来到浔州买香药的小姐,不应该对这种事情表现出太多好奇,只能暂且按下疑问。
香药展还要过几天才开始,盛秋阑这几天闲来无事,一边暗自让人打听傅如珩的行踪,一边抽了个空前往店家所说的那间药铺。
这间香药虽然店面不大,但其中采买的人却不少,大多拿着手中的铜板向店小二订购一个黄色油纸包装的药粉。
药粉是早就包装好的,从外面看不出其中特别,盛秋阑随手找了个挤在外面的人询问:“你们在买什么?”
那人看了看盛秋阑:“你是外面来的吧,这是‘忘忧散’,放在家中闻一闻病痛立消。如果你银子多,还可以去买药丸,效果更好,听说吃下一颗就能不再患病。只是药丸卖得少,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没了。”
镇痛的药倒也不少见,盛秋阑原来那个世界所卖的阿司匹林、布洛芬都有这种功效,但与对方所说的“病痛立消”还是相差很多。
刘家这些年来向朝廷进贡的多是驱虫静心的熏香,鲜少有直接治疗病痛的。
都是做生意的人,不可能不了解其中的商机,一袋药粉是二百五十文,相比起其他药材自然算高价,但城中百姓咬咬牙,花一日的工钱也能买下。若效果没有夸大,可以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真如这人所说的神乎其神,这种功效的药不可能至今还只在浔州流传,就算是一颗药丸卖到百两也有的是富商抢购。
刘家与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香药看起来也不同寻常,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盛秋阑不想放过这点线索。
这次出门她原本只想转转,身上没带多少零钱,不过正好能买下一袋药粉。
刚才与盛秋阑搭话的人已经重新没入人群中,盛秋阑也依照周围人的样子,将钱放在柜台上,下一秒手中就被塞了一包药粉。
小二没有发现盛秋阑是新来的,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催促道:“拿了东西就快走,后面还有人等着。”
面对这种不耐烦的态度,周围的人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奇怪,又或者是他们早已习惯了,碍于自己所需要的药粉,不敢表露出不满。
盛秋阑没打算在这时候和小二硬碰硬,捏着药包走出店铺,直接站在街上打开了包装。
她敏锐地注意到在她动作的时候,旁边走路的人全都望了过来。
准确地来说是看向了盛秋阑手中的药粉。
甚至有人状似不经意地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就是为了闻到那么一星半点的香味。
粉末呈浅褐色,与寻常草药没什么区别,带着甘草的清香。
盛秋阑捏起一小撮,正想观察得更仔细些,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快速将药粉打落,还顺手将整个包装夺走了。
凑近闻也就算了,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抢劫。
盛秋阑花了银子,药粉拿到手还没有捂热乎就被夺走,正想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却发现来人她认识。
“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该在京城开书店的老板站在身后,手中就拿着刚才从盛秋阑这拿走的药粉。
“闲着无聊出来转转,正好路过,就在这里留几天。”
老板没有解释太多,皱着眉头问盛秋阑:“这药粉都不知道什么来历,怎么能随便闻?”
事实上老板来得比盛秋阑早两天,傅如珩察觉刘家的香药有异常后就给九娘写了封信,毕竟在这方面,九娘的经验比他多很多。
不过九娘明面上还在凝香阁中,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抽身出来,于是就找到了书店老板,让他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