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阑第十次摸到门口,试探着问门房有没有收到给她的物件。
门房已经对自家大小姐的举动见怪不怪,还未等盛秋阑说出名字,就先行说出口:“傅公子的信件还没有来。”
“谁说我是等他的信件。”
骤然被拆穿自己的目的,盛秋阑瞪了门房一眼,但身体非常诚实地没有再继续转圈。
距离傅如珩上一封信传来已经有七日,却迟迟没有接下来的消息。
盛秋阑将自己收到的六封信放在桌上,信的内容有长有短,笔迹却是相同。
虽然她要求是五日,可几乎每隔两天傅如珩就会传信过来,让盛秋阑不得不也增加了寄信的频率。
与她所写的零碎琐事不同,傅如珩很少会说浔州的事情,只是偶尔一笔带过,言明自己在那边一切顺利。唯有上次在信封中塞了一张纸,让盛秋阑转交。
盛秋阑原先信誓旦旦要在信里“口出狂言”,可真正落笔时却顾虑起来,只在结尾处状似不经意间透露几分,还顾左右而言他地找补许多。
谁知她在这里纠结,傅如珩反倒无所顾忌。盛秋阑分明写了许多日常,可再次传回来的信中,全是在回应最后一句。
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盛秋阑啪得一声将信纸翻转,平息慌乱而起的心跳,但几秒钟之后,又忍不住读了一遍。
“我亦思卿,不止少许。”
说得好听,这才几天,竟然就没有消息了。
盛秋阑将几封信收起来,一股脑塞在抽屉里,恶狠狠地关上。可即便如此,也分毫不能缓解日渐而起的焦虑。
乍然失去了频繁到来的信件,时间被无限拉长,又被反复而来的思念填补。
在傅如珩离开的时间里,盛秋阑也没有闲着。她根据印象列举了如今朝中太子党的人,又从中圈出几个重点怀疑对象。
太子需要民众支持,也一向维护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名声。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放在明面上,只能假借他人之手将财产转移。
香药在南方容易种植,可靠近京城却是稀缺之物。每年浔州都要向京城进贡上等香药,一趟下来光是运输就耗费不少费用。
路途遥远,其中必然会有所损耗,只要数目不多,朝廷不会有人刻意去查。若太子想要将银两转移,只能从这上面动心思。
盛秋阑勾出几个运输必经的州府,打算到时打听一下哪处的官员与太子有交情往来。毕竟这么多的银两,哪怕太子权势滔天,也不可能掩盖得天衣无缝。
看着纸上勾勾画画写出的字,盛秋阑叹息一声,郁闷地趴在桌上。
她原先打定主意不会掺和官场上的事,哪怕知晓原书剧情,也只在乎与盛家有关的部分。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主动开始思考太子党的目的。
结果傅如珩还没了音讯。
盛秋阑一开始以为是浔州事务太多,傅如珩来不及写信,可一连七天都没有消息,让她免不了往其他地方联想。
盛怀德虽说有正当理由探查浔州情况,但他管着户部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能面面俱到,只能收到浔州知州日常上报的账册。
光从账册上看不出端倪,而盛秋阑先前的信已经寄出去许久,傅如珩不论有没有收到都不至于音讯全无。
莫不是被发现了?
傅如珩这一举动损了当地官员的利益,还牵扯到太子和淑妃一干人。若是被发现,对方不顾身份,狗急跳墙也有可能。
能够在皇帝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勾结底下官员,太子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更别说这次还可能一举将太子埋伏多年的根基挖出来。
关乎到自身利益,没人能坐得住。
如此巨大的银两数目,不可能无人发现端倪,大概率是发现问题的人都被暗自解决了。
一旦开始往坏的方向想,就一发不可收拾,连带着梦里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场面。
一连两天没有睡好,盛秋阑眼下都挂着淡淡的青色,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状态不佳。
长孙胜有意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晚上要不要和我们出来喝酒,最近店中新到了一批桃花酿,听说味道不错。”
知道长孙胜是好意,盛秋阑半推半就应了邀约。
这个年纪正是对酒最为好奇的时候,傅如珩在的时候,盛秋阑鲜少能碰到酒杯,长孙胜一个人喝又觉得没滋没味,干脆与他们一起喝饮子。
如今傅如珩不在,桌上的人都没了禁制,长孙胜大手一挥,直接要了三壶。
“客官,您的桃花酿来了。”
毕竟名义上是给盛秋阑排解心事,第一杯长孙胜先给她倒满。
白瓷盏中是浅粉色的酒液,微微浑浊,其中掺杂着细碎的桃花瓣,伴随着不断升高的酒液上下浮动。
桃花酿入口不似寻常米酒那样辛辣,大概因为来点这款酒的多是小姐,店家加了蜂蜜调制口感。清浅的花香中混着米酒的醇厚,与饮子差不多。
见盛秋阑终于不是心不在焉的样子,长孙胜忙不迭给她满上,见缝插针地安慰:“说不定傅如珩只是忙忘了,浔州距离这么远,你总不可能飞过去。”
如今出门只能坐车或坐船,稍远一点的地方就需要三日,哪怕是朝廷命官依令出行也要折腾不少工夫。
长孙胜自以为安慰得有理有据,却不想点通了盛秋阑。
“对啊,我可以去找他。”
与其在家中想东想西,不如亲眼去见傅如珩来得踏实。
长孙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一旁的林辞殊更是直接给了他一杵。
这下好了,反而给盛秋阑开通了新思路。
长孙胜欲哭无泪,试图向盟友寻求帮助,但林辞殊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惹的祸,自己解决。
盛秋阑倒是心血来潮决定了,若是傅如珩知道这个提议是他提出来的,估计以后都不会让他把酒瓶拿上桌。
盛秋阑心头盘旋的烦恼解决,一高兴又想给自己倒酒,被长孙胜拦住了。
“姑奶奶你可别喝了,这都醉得说胡话了。”
“什么说胡话,这是饯别酒,今天这顿本小姐请了。”
盛秋阑的眼神看起来清明,说出来的话却已经暴露了此刻状态。
长孙胜一个头两个大地夺过酒壶,手上的重量却轻飘飘的:“你把这壶酒都喝了?”
“对啊,这酒好喝,再给我来一壶。”
长孙胜此刻万分后悔自己当初的决策,这么多转移注意的方法,怎么偏偏挑了这个。
如果盛秋阑真走了,睡不好觉的人就是他了。
万幸他们所处的是包间,此刻盛秋阑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人听到。
长孙胜欲哭无泪:“尚书府的车夫还在楼下吗,快送她回去。实在不行我让我家车夫送回去也行。”
盛秋阑面露不满:“走什么走,我不走,说好了这是践别,哪有那么早离开的道理,还是不是朋友了。明明傅如珩离开之前你们还特意来送他,怎么轮到我了就催着我走。”
这情况能一样吗?长孙胜暗自腹诽。
傅如珩是依公办事,你纯粹是喝多了。
他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怕把盛秋阑逼急了,连夜就走。
见盛秋阑一副誓死也不离开的样子,长孙胜妥协了。
总归也没有外人看见,嚷两句就嚷两句吧,第二天酒醒了大概就没事了。
盛秋阑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生气,抿着空酒杯,开始自顾自说话。
“他走的时候其实我已经醒了,但不敢出现,怕到时候丢脸。那么多人,我要是当众说不让他走,岂不是显得我很离不开人?”
长孙胜默默评价,你现在也已经把脸丢光了。
“傅如珩这个傻子,还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回信是半道上寄的,第四天就收到信了,骗人也不知道骗得好一点。”
盛秋阑一开始还只是碎碎念,后来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她,声音逐渐变得大起来。
“明明是我先写的信,不应该依照我的节奏吗?傅如珩怎么能不按常理出牌,写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