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的信物还在我这里，今天还真约不出你来。”

郑希眉慌张地一把从大皇子手中夺回自己的香囊，张望了一番，身形略显放松。

“我来都来了，偏殿下还猜忌我。”

说着，大皇子低头吃了一口她唇上的胭脂，抱在膝上，也放软了语调。

“我岂不知道你的心思？龙椅上坐的是谁不重要，反正你是要做皇后的。你老国公没这个志气，不敢赌把大的，反倒把孙女害了。如今要跟着他去封地了，后不后悔？”

郑希眉暗自咬牙。

她家祖父实在顽固，明明挟战胜之威，掌兵十万。她嫁给谁，谁就是皇帝，偏偏非要帮漓容煦勤王。

这个帝京从不乏充满野心的女人，不就有一位临朝称制了吗？为什么她不可以？

漓容煦更是个薄心冷血的，除了在梁贵妃面前，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

可笑的是，他也不敢用自己的前途换心上人的性命。

何况、何况……

“你得救救我。”郑希眉握紧了大皇子的手，“他好像猜到……那耳环是我从他那偷来给你的了。”

想到当时用耳环诱来裴姻宁的事，大皇子气得冷笑连连：“那件事倒是我看错他了。十几年以来，他对那裴家娘子一副掏心掏肺的痴缠样子，到头来竟一点也不犹豫！害我一着不慎……”

“好了。”郑希眉戳了一下大皇子的胸脯，“他如今不也没赢吗？往后这京中可就你一个小皇帝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

“哦？你想怎么样？”

郑希眉微微眯了眼，她把大皇子按在地上，身子压上去。

“海誓山盟我是不信的，给我个孩子，晚些我灌醉他，分不出来的。”

…………

窗外。

看着屋中的情景，裴姻宁无声后退了一步。

好大的胆子，真敢赌？！

想起那一夜寒井下濒死的感觉，裴姻宁承认自己有几分杀心。

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只是这么一退，忽然身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挟住了她。

“嘘……”

裴姻宁瞳孔颤动了片刻，从那和郑希眉身上同样的香，判断出了来者是谁。

“姻宁，你真的来了。”

漓容煦的声音若有似无，一只手捂住裴姻宁的嘴巴，一只手搂紧了她的腰，脑袋几乎是埋在了她的发间。

“他们说得对，是我辜负你，如果那时候你出了事，我会后悔一辈子。姻宁，你今天要是不来，我本来准备放他们一马的。”

裴姻宁睁大了眼睛，她看见漓容煦身后走出几个低着头的内侍，拿了些淡味的火油，无声无息地浇在了这方侧殿的周围。

天色渐黑，殿中沉浸在欢愉中的男女尚不知死劫已至。

裴姻宁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既来了，我总要做点什么。”漓容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口吻却轻飘飘的，仿佛要做的不是杀人。

“你……”裴姻宁强行压低声音，“你要杀了他们？今天？！”

说完，毫无预兆地，漓容煦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向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

“吓到你了？抱歉，这些脏污的事，不该让你看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后悔那天没有救你。”

他语调轻柔，可裴姻宁却觉得脊背发冷。

她压住挣扎的冲动：“听我说，我的确心中有恨，但不是今天，也不想看到他们死在这里。国有国法，你可以让天后陛下做主——”

“天后？”漓容煦微顿，无声冷笑，“她若真的愿意重视我，就不会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那条可笑的“守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要他收心断念的。

凭什么？

漓容煦不相信天后不知道他所思所想。

她高高在上，何必去管一介落魄侯府的小事？不过是为了打压他而已。

“你这么做，是在和天后陛下宣战。”裴姻宁抓紧了他的衣襟，与他对视，“别寻死，好吗？”

漓容煦痴怔地看着她，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姻宁，你还是担心我。”

“……”

他不舍地将目光移开，吩咐内侍道：“锁起来，先别烧，锁到明天天亮。”

内侍应诺。

裴姻宁松了口气，想挣开他，却被抱得更紧，更有甚者，竟直接抱着她来到人来人往的宫道。

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你到底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低头，姻宁。”

漓容煦将她的头转向自己怀里，感受着怀中轻微的颤抖，脚步却越发轻快。

沿途的宫婢大多老远看见便低下了头，直到裴姻宁感到道路越发熟悉——那是漓容煦曾经的寝宫，如今的大婚所在。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远远地，忽然有人问候：“楚王殿下，这是……”

“婚仪繁琐，我带王妃出去透透气，让寝宫里的人都退下。”

等到宫殿的关门声入耳，裴姻宁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她被轻轻放下来，手指触到床榻上冰冷的丝绸时，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刚站起来，就被按坐了下来。